像有人终于按掉了她身体里那个强制运转的开关。
靳宴辞一直没催,只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离得近,膝盖几乎要碰到床沿,针织衫袖口下露出一截冷白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托着碗底,稳得像在守着什么贵重病历。那双总爱怼人的眼这会儿安静得很,没什么压人的锋,只剩下专注。
黎初念又喝了一口,忽然就有点想笑。
“你干吗一直盯着我?”
“防止你偷工减料。”
“我都这样了,你还怀疑我作弊?”
“你在喝药这件事上,前科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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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理亏,抿了抿唇,低头继续喝。
汤面上的热气扑到眼睫上,晕出一层潮。她喝到半碗,手指又开始轻轻发抖,不是端不住,是那种迟来的后怕终于顺着夜色爬了上来。
白天那些画面毫无预警地掠过去。
会议室冰冷的灯,群消息跳个不停的屏幕,沈星河跪下去时那张难看的脸,三十八层走廊里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安静,还有她被抱走时,整个盛星像忽然学会了闭嘴。
明明已经回家了,明明人也躺回床边了,那股后劲却在这时候卷土重来。
她指尖一紧,碗沿磕到牙齿,发出轻轻一声。
靳宴辞眸色一沉,另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背:“慢点。”
黎初念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疲惫后的茫然,像还没从白天那场局里彻底出来。
“我是不是……有点没用。”
她声音轻,“人都收拾完了,局也赢了,回到家还抖。”
靳宴辞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卧室太安静,那句“有点没用”
落下去,显得格外清楚。
黎初念盯着汤面,唇角扯了下,自嘲似的:“白天我还觉得自己挺能扛。结果现在一放松,整个人就跟断电似的。你说得对,我可能真是个快报废的社畜配件。”
靳宴辞把碗往她这边托稳,语气低下来:“黎初念。”
她嗯了声。
“你不是铁打的。”
他说,“能垮,说明还活着。”
她眼睫轻轻一动。
“白天你不倒,是因为那地方不配看你倒。”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往下,停在她捧着碗的手指上,“现在你抖,是因为到家了。”
到家了。
三个字像有温度,顺着耳朵一路往心口里钻。
黎初念呼吸一滞,低头又喝了一口,热汤滑下去,眼眶却突然有点发热。她不想显得太矫情,故意把语气扯得轻一点:“你这安慰水平,今晚居然超常发挥。”
“不是安慰。”
靳宴辞淡声道,“是病情说明。”
她抬眸瞪他,眼尾却被热气蒸得有些红:“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五秒?”
“你先把汤喝完,我可以考虑给你延时服务。”
黎初念差点笑出来,胸口那股堵着的气也跟着散了点。她低头,一口一口把剩下的汤慢慢喝下去。
越往后,困意越重。
不是那种强撑到极限后的硬困,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沉,像有人拿温水把她整个人泡软了,连白天咬着牙吊住的那股劲都开始往下坠。
她肩膀一点点塌下来,脊背也不再绷着,长发散到颈边,脸被热气熏得总算添了点血色。喝到最后两口时,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还不忘嘴硬:“这汤……要是不好喝,我有权投诉主治医生。”
“驳回。”
靳宴辞看着她,“病人意见不具参考价值。”
“黑心医院。”
“嗯。”
他低低地应,“只收你一个。”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跳,差点被最后一口汤呛到。她连忙把碗递出去,耳根烧得厉害,嘴上还逞强:“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危险了。”
靳宴辞接过空碗,随手放到床头柜上,转回来时,见她还半靠在枕头上,眼皮沉得快睁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