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像替三十八层按下了静音键。
黎初念靠在靳宴辞怀里,眼皮发沉,耳边却还残留着会议室外那片过于安静的空气。刚才走廊上那些人,平时一个个踩着高跟鞋能把地砖敲出节奏感,今天却都收了声,连呼吸都带着点小心。
她闭着眼,脑子里飘过一句。
“完了,这下盛星全员都看见我宕机了。”
这比通宵改方案被抓包还社死。
比在茶水间当场胃痉挛还社死。
比沈星河跪地求情更社死。
因为前两种至少算工伤,今天这个,叫当众被靳宴辞抱走,还是打横抱,毫无翻盘空间的那种。
她耳朵烫得厉害,想把脸再往他怀里藏一点,偏偏电梯镜面太诚实,把两个人的样子照得明明白白。
镜子里,靳宴辞身形高,浅灰衬衫贴着肩背,线条利落,黑色西裤把一双长腿拉得更直。他抱着她,臂弯稳得过分,神情冷,眉眼却压着一层没散掉的火气。她自己则白得像刚从纸里抠出来,白衬衫领口有些乱,乌发垂在他手臂上,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活像一只刚结束职场厮杀就被强制带回笼的猫。
黎初念看了一眼,立刻闭回去。
不看了。
越看越像某种公开处刑现场。
电梯下行,失重感轻轻一坠。她胃里跟着一空,眉心细细蹙了下。
靳宴辞立刻低头:“想吐?”
“没有。”
她嗓子还是哑的,“就是头晕。”
“空腹多久了?”
黎初念沉默两秒,开始装死。
靳宴辞盯着她:“说话。”
她只好含糊开口:“早上喝了半杯咖啡。”
“中午呢?”
“……开会。”
“我问你吃了什么,不是问你演了什么。”
黎初念:“……”
这人连审病号都自带阴阳怪气套餐。
她虚弱地动了下唇:“半块苏打饼。”
靳宴辞眼底那点火气又往上拱了一寸,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声音压得更低:“黎初念,你是真拿自己当永动机。”
她本来还想回一句“盛星人均都这样”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想起,他刚从外地赶回来,衬衫上还有一路奔波后压出来的浅浅褶痕,眼下也泛着倦色。平时扣得规整的袖口今天挽到了腕骨上,露出冷白的手腕和微绷的筋络。那种匆忙赶路后的疲惫,被他压得很深,旁人未必看得出来,她却莫名看见了。
心口那根硬绷着的弦,轻轻晃了一下。
电梯数字一层层跳下去。
她忽然低低开口:“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靳宴辞垂眸看她一眼:“会议结束得早。”
黎初念看着他,没接。
她又不是傻子。
外地三天学术安排,按理说今天不该出现在盛星。可他偏偏在最乱的时候出现,站在她身后,把所有本来要砸到她身上的目光和声音都挡了一下。
她轻轻抿了下唇,心里冒出一句。
“这人八成又是一路飙回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放久一点,电梯“叮”
地一声,到了一楼。
门朝两边滑开。
大堂里本来人来人往,前台、行政、几个下楼拿咖啡的同事,外加路过的客户,听见电梯动静后几乎是本能地看了过来。下一秒,空气里那点嘈杂像被谁整齐地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