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来绕去,像一团线头。普通人看一眼就头大,恨不得直接放弃。
靳宴辞却看得慢了下来。
他不是纯做资本的人,偏偏靳家这些年明里暗里的项目、医院、置业、供应链,他从小看到大。靳鹤年不让他碰商线,只让他学医,像怕他手沾了铜臭。可规矩再多,靳宴辞骨子里那份对链条的敏感压不住。
尤其钱这种东西。
你给它洗澡,给它换衣服,给它办假身份证,它最后也会往该去的地方跑。
他把那几个账户尾号记进脑子里,忽然开口:“把星耀近半年所有外围供应商里,跟本地生活号、社区投放、地推执行沾边的,先筛一遍。”
何闻南应声:“已经在跑。”
“再加一层。”
靳宴辞眸色冷静,“只看收钱不够,看谁急着花钱。拿了不敢花的是通道,拿了立刻换地方吃喝、平账、补窟窿的,才像真得了好处。”
何闻南低头记下,眼镜片反了下光。
“还有。”
靳宴辞把资料翻回前面,“星耀去年那两千万短债,资产转移触发交叉违约,账面不可能松。沈星河现在敢这么撒返点,不是他突然慈善,是他急着用短钱砸出活路。”
何闻南听懂了。
“您的意思是,他最近的现金流会比平时更紧。”
“不是会。”
靳宴辞声音平平,“是已经紧了。”
他抬手点了点某笔拆分付款,“这种钱拆得越碎,越说明他手上不宽。真有底气的人,懒得把十几万拆成七八份,搞得像给每个账户发年终奖。”
何闻南没忍住,唇角轻轻动了下。
这评价,损得挺靳宴辞。
车厢里的压迫感,被这句带出一点活气,又很快落回去。
靳宴辞把平板往前一推,淡声道:“合同可以洗,返点会回家。先找谁拿钱,再找谁装干净。”
这句话砸下来,何闻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跟着靳家做事这些年,见过不少人查账。有人从合同条款查,有人从发票查,有人从供应商资质查。查到后面,往往一堆合规外壳,一堆专业话术,谁都能演得像正经买卖。
靳宴辞这套更狠。
不先问你纸上怎么写,先问你实际从哪儿进钱、拿钱后去哪儿补洞。说白了,直接撬生活逻辑。
人能装,账能演,缺钱和补窟窿这件事装不了。
“明白了。”
何闻南推了推眼镜,“我去找更高层的金融接口,把这几个异常号往下压实名、压流水去向,再交叉星耀外围合作商的税务申报和短期垫资记录。”
靳宴辞看他一眼,“能压多久?”
“今天先出第二版,晚上前能再锁两个点。”
何闻南答得干脆,“再往下撬,需要借外部接口。”
外部接口。
这四个字一出来,车里气氛就变了。
意味着这不是普通项目调查能解决的事了。再往下走,就不只是客户归属、行业竞争,而是资本线上的断喉。
靳宴辞没立刻说话。
车窗外一辆公交掠过,广告牌上还挂着某高端公关论坛的宣传图,鲜亮,体面,像写字楼里那层永远抹得发亮的玻璃。
他看着那片反光,眼底情绪压得更深。
沈星河最擅长的,就是拿体面裹脏事。以前拿感情试,后来拿客户试,现在开始拿钱试。每一步都装得像成年人世界的理性选择,实际全是趁人病,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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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黎初念今早在电话里强撑的声线,靳宴辞喉结轻轻滚了下。
“调。”
他说,“越过普通调查,直接动资本刀。”
何闻南应下,没有半句废话。
他太清楚,靳宴辞一旦说“动资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