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像是轻轻吐了口气,又像没有。
“继续盯。”
他说,“有事先挡,事后我来解释。”
“是。”
挂断后,何闻南立刻起身。
他个子高,走路不快,步子却干脆。白衬衫袖口被他往上卷了半截,露出清瘦有力的小臂,冷静得像台只认流程不认情绪的机器。
他先给盛星楼下的周队打了电话。
“周队,何闻南。”
那头一听名字,立刻坐直了:“何助,您说。”
“你们楼下今天多了三波不干净的脚印。东花坛、地库口、保洁通道。别声张,外巡加密,盯陌生人停留时长,超过十分钟就过去问路,语气客气点,别把人赶急了。”
周队吸了口气:“有人冲黎总来的?”
何闻南没接这句,只淡淡道:“你只管把门守好。她今天什么状态?”
“看着挺累,脸色不大好。刚下去送客户那会儿,人还晃了一下,硬是站住了。”
何闻南眼神沉了沉:“知道了。她今晚下班前,你给我一个实时位置提醒。”
“行。”
电话一挂,他又联动物业和半夏楼下安保,把住处和公司之间拉成一条隐形线。住处楼下访客登记加严,医院那边也挂了人名预警,一旦有黎建国或可疑号码靠近,就先拦后报。
忙完这一圈,天色已经往下沉,窗外的城市从灰白转成冷蓝。
何闻南重新坐回桌前,盯着屏幕上那几张监控图,忽然生出点说不清的烦。
最难防的,从来不是明着扑上来的狼。
是这些装得像路人甲的东西。
你看他系鞋带、抽烟、打电话,跟谁都没冲突。可他其实在量你的门宽,记你的时间,背你的脸。
危险先学会你怎么生活,再挑你最松那一刻下手。
而此时的黎初念,正站在盛星一楼前台区,端着她那张公关人祖传营业脸,送走一位难缠到能让人脑仁起茧的客户。
她穿了件浅杏色真丝衬衫,领口扣子松开一颗,露出细白锁骨,下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长裙,腰线压得窄,衬得她整个人高挑又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像把她那点摇摇欲坠的精神硬生生钉回了身体里。
客户刚进电梯,她脸上的笑就收了三分。
小周抱着资料从后面追过来,小声问:“黎总,您还行吗?”
黎初念抬手揉了下太阳穴,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你要是再问一次,我就把‘还行’写进你年终考评。”
小周立刻闭嘴,三秒后又没忍住:“可您今天真的像个随时要羽化登仙的都市白骨精。”
黎初念斜他一眼:“谢谢夸奖,我今天定位就是美艳女鬼风。”
小周差点笑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她把文件递过去,声音还是稳的:“蓝杉那份补充材料今晚前给我初版,别等我催。还有,返点那层继续查,不要光盯报销单,接待、差旅、顾问费都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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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沈星河那边有动静直接报我。”
“好。”
小周走后,黎初念转身回刷卡闸机。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影子,脖颈挺着,背也没弯,像是还能再大战三百回合。只有电梯镜面合上那一瞬,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粉底盖住了青色,没盖住人那股透出来的虚。
眼睛里像蒙了层雾,唇色倒是撑着,整个人却透着一种加班社畜即将原地升仙的疲态。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下嘴角。
“好家伙。”
她在心里骂,“这哪是项目经理,这是临床未出院患者返岗体验卡。”
电梯到三十八层,门一开,她又把那点蔫劲压回去,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工位走。
她不知道楼下东花坛边,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刚刚又换了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