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闻南比他们早十分钟到。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衬衫,戴着金丝眼镜,身形清瘦,站在书桌边时脊背挺直,像一把装进斯文外壳里的快刀。手边放着平板和一份简化过的记录表,人还是那副“能用三分钟解决的事绝不拖到四分钟”
的效率脸。
黎初念一进门就看见他,挑了下眉:“何助,早。”
何闻南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黎总,早。靳总说,你要看近阶段的封控记录和接触线。”
“对。”
黎初念拉开椅子坐下,长腿并拢,睡裙下摆收在膝上,姿态比平时开会还端正,“别照顾我情绪,直接来。”
靳宴辞站在她身后,手落在椅背上,没说话。
何闻南把平板推过去,语速一贯利落:“先说结果。近一个月,围着你走的试探一共九次。方式不重样,送花、跑腿、假问路、代送文件、楼下长停、物业套话、医院车库尾随未遂,还有昨晚送借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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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指尖微紧:“九次。”
“嗯。”
何闻南点开第一条,“最早一条在盛星楼下,对方穿快递马甲,在门口停了十五分钟,问前台你是不是还在加班。前台没给信息,人被保安请走。”
黎初念盯着屏幕。
监控截图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站在大堂外。画面不算清楚,偏偏那种鬼鬼祟祟的味儿扑面而来。
她胃里翻了一下,问:“后面呢。”
何闻南继续往下翻。
“第二次在乾宁医院地下车库B区,对方假装找车位,车窗贴膜重,停留时间长,被安保引走。第三次是跑腿送文件,抬头写的是给你,签收备注里提了‘旧档案’两个字。物业没放行。第四次在盛星对街便利店门口,有人拿手机拍出入口,停了八分钟,走之前接了个电话。第五次……”
屏幕一页页往下翻。
黎初念看得很慢。
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是城市里寻常的陌生人,那些一闪而过的停留、抬头、打量,全都不是无意义的背景板。有人在外面绕着圈,试图摸她的时间,摸她的路线,摸她身边的门。
她以前总嫌靳宴辞管得多。
现在才看见,他到底替她挡掉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黎初念下意识偏了偏头,余光扫到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压得不重,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你早就布了线。”
她轻声说。
靳宴辞低眸看她:“不算晚。”
“你对自己的要求也太低了。”
黎初念扯了扯嘴角,“这都快赶上小区防诈骗宣传片了。”
何闻南识趣地没接这句玩笑,往下切到另一页:“这里是接触失败后的回溯。多数号码是一次性的,查到注册链后就断了,能确定的是,背后不是一个人在单干,更像有人给线索,有人负责试探。”
“黎建国?”
“未必是他亲自调度。”
何闻南推了下眼镜,“他没这个细致劲儿,更像有人借他的债和旧事当鱼饵。”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太阳穴轻轻跳了两下。
她一条条往下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淡到最后,只剩下眼神在一点点收紧。
何闻南翻到最后一页时,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
“这一条是异常项。”
他说。
黎初念抬眼。
屏幕上是一段昨天下午的来访登记截图。访客姓名栏是空的,联系方式也是空的,备注一栏只有一行字——南城一中旧档案转交,限本人碰头。
地点,盛星附近。
时间,昨天下午五点四十。
拦截原因,信息不全,未放行。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心口猛地一沉。
南城一中。
旧档案。
这几个字像有人故意掐着她最疼的地方往下按,按得又准又稳。
她没说话,指尖却缓缓攥住了椅子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