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盛星法务室的灯白得晃眼。
林知夏坐在长桌一侧,米白色套装已经没了上午那股名媛劲儿,裙摆起了褶,卷发也乱了,耳边垂下来一缕,衬得她那张精心保养的脸越发发白。她脚上的尖头高跟鞋还踩得笔直,背脊也硬撑着,像在告诉所有人,她只是临时来配合,不是来认罪。
法务室对面坐着两名盛星法务,一男一女,都穿深色正装。男的三十多岁,短发,戴黑框眼镜,面色平平,翻文件像切菜。女法务身材清瘦,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口红颜色淡,眼神却利,像能把字缝里的借口都拎出来。
桌上放着打印好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项目权限留痕,还有鼎盛那边刚发来的书面函件。
林知夏看着那份函,心里一阵发堵。
“不过是个项目事故,至于搞成联动处理?”
她指尖掐进掌心,嘴上还没松,“我已经说过了,小林是个人行为。她删文件,她拷资料,她自己心术不正,跟我有什么关系?”
黑框眼镜男法务抬了下眼:“林总监,三笔转账,金额拆分,收款时间都在资料异常前后。语音里,诱导转正和外部内推承诺是你亲口说的。你还需要我们把音频再放一次吗?”
林知夏牙关一紧。
她当然听过了。已经听过三遍。每一遍都像自己给自己挖坟。
“那只是正常沟通。”
她提着嗓子,“带新人,鼓励新人,怎么了?她自己理解偏了,也要算我头上?”
女法务把一页纸推过去:“那这一句呢?‘目录先拷走,原文件删干净,后面的事我兜。’也是鼓励新人?”
林知夏被噎住半秒,立刻冷笑:“录音可以截取,聊天可以断章。黎初念不是最会做公关吗?她要给我扣帽子,多容易。”
她说到黎初念,眼底那股恨又冒了出来。
从上午到现在,她被按在一张又一张桌子前,听人说证据、说流程、说失信、说风险。每一句都像在告诉她,林知夏,你完了。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她心口发炸,“她黎初念不就是运气好,踩着我上去的?没有靳宴辞,没有鼎盛当场点她,她算什么?”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林知夏眼神一亮,几乎是立刻抓起来。
是她上午发过去求见面的一个旧客户,海岚置业品牌负责人。那女人以前最爱跟她喝下午茶,开口闭口都是“知夏你最懂我”
。她忙按了接听,声音一下软下来:“喂,Lily,我——”
那头只说了一句:“知夏,群里的事我看到了,我们后面的合作先暂停吧。”
林知夏脸色骤变:“你听谁胡说八道?那都是公司内斗,盛星拿我祭天,你也信?”
对面沉默了一秒,语气更客气了:“不是我信不信,是我们法务和老板都不敢冒这个险。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电话挂断。
短促得像一记耳光。
林知夏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发僵,胸口往下一沉。
她飞快点开微信,行业合作群已经跳出九十九加。
“深城地产传播联盟”
“高端客户媒介资源对接群”
“品牌公关总监闭门会”
她平时最爱待的几个群,此刻像排队给她送终。
最上面那条是个简短的事实摘要,不长,字却像针。
——盛星林知夏,涉窃取客户方案、越流程私联甲方、以转账和转正承诺诱导实习生接触并删除终版资料,目前已被公司法务与内控介入,合作请审慎。
下面跟着几张打码截图,能看清时间,能看清对话脉络,能看清“内推”
“转账”
“目录”
“删掉”
这些字眼。
再往下,是一排排回复。
“收到,避雷。”
“已同步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