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切换的那一瞬,会议室里只剩风口送出的冷气声。
黎初念站在长桌尽头,浅灰风衣垂到小腿,里头白衬衫贴着她清瘦的肩线,病号服的白边还藏在衣摆下,像一场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狼狈。她脸色发白,唇也淡,偏偏站姿笔直,细腰绷着,像根拧紧的弦。胃里那股抽痛还在翻,她手指落在触控板上时,骨节都泛了白。
“来吧。”
她在心里冷冷吐出两个字,“你都把话递到这儿了,我不接都对不起你这份作死热情。”
屏幕上先跳出一段走廊监控。
画面不算高清,是医院常见的监控角度,走廊长,灯光白,尽头一整面装饰镜把人影拉得发虚。正面镜头里能看见人来人往,也能看见会议室外侧的办公区门口,偏偏看不见桌面细节。
林知夏站在原地,米白色套装勾出她玲珑的身段,收腰包臀,卷发披肩,胸前钻石胸针亮得刺眼。她刚才还气得脸色发青,这会儿反倒笑了,像抓到什么救命绳。
“就这?”
她抱起手臂,红唇一挑,“黎初念,你不会想拿一段走廊视频证明自己清白吧?拍到有人走动能说明什么,难不成路过都算偷案?”
她说完,故意朝鼎盛董事长那边看了一眼。
主位上的男人五十多岁,深色西装压着沉稳的气场,鬓角发灰,眉眼间是熬夜没休好的疲色。他没说话,只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像在等答案。
鼎盛副总坐在下首,灰蓝西装整整齐齐,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明显发沉。他皱着眉,看了两眼画面,低声开口:“黎经理,这段视频如果只是证明昨晚有人在医院办公区附近活动,恐怕不够。我们现在要的是事实,不是猜测。”
“听见没?”
林知夏立刻接上,“不是谁会剪个视频就能演侦探片。再说了,小林昨晚是项目组的人,出现在那儿再正常不过。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方案赢了,就顺手给同事扣个偷资料的帽子吧?”
她句句都往“公报私仇”
上引,语气还拿得像在讲道理。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开始互相交换眼神了。
盛星的人最懂这种场面。一旦证据不够硬,黎初念这回就会从“临场翻盘的人”
变成“输不起还反咬同事的人”
。到时候林知夏哪怕方案砸了,也能把水搅回一池浑。
后排的小林坐得笔直,穿着浅蓝衬衫和黑色半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嫩,身板也薄,手却死死攥着文件夹边缘。她眼圈已经红了,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黎初念余光扫过她,没急着开刀。
她太清楚,现在全场都在等她摔空。
林知夏在等,副总在等,连那些低头装喝水的人,也都在等。
靳宴辞坐在列席位最末端,黑衬衫扣到领口,肩宽腿长,神情冷得像块没化的冰。他没看林知夏,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杯温水还摆在他手边,杯壁起了薄雾,跟他这个人一样,明明在冒热气,脸上却写着四个字。
少作死,喝水。
黎初念心里突然冒出一句。
“这人现在要不是顾着边界,估计都想把我连电脑一起打包带走。”
想到这里,她胃里那口火反而往下压了压。
她抬手,点了暂停。
屏幕定格在小林进出办公区的一幕,角度不正,根本看不见她在工位前做了什么。
林知夏嗤了一声:“怎么,不放了?后面没词了?”
黎初念抬眼看她,声音不高:“急什么。”
她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画面右上角。
“林总监既然这么关心证据,那就麻烦把眼睛借我用一下。”
她轻轻点了点那面装饰镜,“正面拍不到,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拍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拍。
鼎盛副总先反应过来,身子往前倾了些。
黎初念把画面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