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上的红色时间轴冷冷铺开,像把会议室里最后那层体面也剥了。
黎初念站在投影前,浅灰风衣垂到膝下,衬得她身形更瘦,腰线收得细,白衬衫压在西裤里,领口扣得规整,偏偏下摆那道病号服白边顽强地露着,像在提醒全场——这位姐昨晚差点躺急诊,今早爬起来就来开团。
她按着翻页笔,指尖有点凉。
胃里那阵抽痛像小猫挠墙,挠得她想骂人。
“挑这时候犯病,你也挺会选秀出道。”
她面上没露,抬眼看向主位。
“董事长,刚才我说,鼎盛现在最贵的不是周年庆,是市场还肯不肯给你们下一口气。那这口气,怎么续,不靠喊口号,靠路径。”
她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五个黑字,干净利落——信用修复五步链。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鼎盛副总皱眉:“黎经理,你先等一下。”
来了。
黎初念连眼皮都没多抬,转头看他:“您说。”
副总四十多岁,灰蓝西装熨得平整,金属边眼镜后那双眼还带着执行口惯有的急躁。他显然不甘心话语权被这样抽走,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这套逻辑,我听明白了,方向上可以讨论。可提案落地,不是写几句‘信用修复’就完事。鼎盛二十周年庆这个节点已经定了,场地、嘉宾、流程、直播、媒体邀约,这些都得有。你不能把一场整合传播会,讲成企业自查报告吧?”
这话说得漂亮。
翻译成人话就是:别装高端,给我回到流程表。
会议桌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盛星那边一个高层咳了声,想圆场,又怕说多了挨刀,只能继续装死。
林知夏坐在一侧,米白色套装包着她窈窕的身段,卷发垂在肩头,唇色艳,脸色却不太好。她像终于等到救兵,轻飘飘接了一句:“是啊,方案再大,也得落到执行。黎经理总不能最后做成一篇企业社论吧。”
她说完,视线扫过黎初念,唇角那点笑意像刀背,冷冷刮了一下。
“你不是会讲大词吗,继续啊。我倒想看你怎么把资本信用落到会场桌花上。”
黎初念差点笑出来。
“桌花。”
“这群人是真的能把救火会议做成婚礼答谢宴。”
她没接林知夏,反而把目光重新落回董事长脸上。
主位上的男人一直没出声。他深色西装压着宽阔肩线,鬓角泛灰,眼下的疲色没散,手指却搭在她方案第一页,没移开。
黎初念开口:“副总,您说得对,落地才算数。所以我现在讲的,不是概念,是顺序。”
她点了点屏幕上第一条。
“第一步,先止谣。”
副总张嘴要说话,她没给空档,语速平稳往下压。
“不是发律师函那种自我感动式止谣,也不是买热搜压话题。是把鼎盛当前最容易被市场放大的几个风险点,统一成一套可被验证的公开口径。谁来发,什么时候发,发给谁看,后续拿什么证据接上,都要一次性定死。”
她指向右侧流程框。
“董事长公开信,不谈情怀,不谈二十年初心,只回应三件事——项目交付、资金安排、复工计划。字数控制在公众愿意看完的范围内,配套答疑清单同步放出。第一轮,不求所有人夸,只求别再让市场自由发挥。”
副总愣了下:“公开信?”
“对,公开信。”
黎初念看着他,“现在外面最爱传的,不是鼎盛会不会办庆典,是鼎盛还能不能活。这个问题你不亲自答,别人就替你答。”
会议室里又静了几秒。
记录席的小姑娘低头飞快记字,笔尖都快擦出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