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调风吹得纸页边角轻轻动。
林知夏握着遥控笔,掌心开始冒汗。她脸上的妆依旧精致,身形也依旧好看,可那股“我能控住场”
的劲儿已经有点散了。
“您请问。”
她勉强笑着开口。
董事长看着她,大屏上那片虚拟烟花还定格在他身后,金灿灿的,衬得他脸色更冷。
他问:“如果舆情继续恶化,银行授信收紧,你这场烟花能替我顶几天?”
会议室瞬间安静。
像有人当众拔了音响线,连空调送风声都显得刺耳。
林知夏站在投影光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她唇瓣动了动,原本背熟的话术全堵在喉咙口。刚才那句“让市场重新看见”
的漂亮收尾,这会儿回头打在她自己脸上,响得很。
“几天?”
这个问题她根本没准备。
她准备的是怎么接执行副总的点头,怎么接“热度”
“气氛”
“排面”
,怎么把一场庆典讲出品牌升维的味道。她没准备回答银行授信,也没准备回答舆情恶化之后,鼎盛到底靠什么续命。
副总清了清嗓子,想帮她递个台阶:“董事长,林总监这套重点还是外部信心——”
“我问她。”
董事长没看他。
副总当场闭嘴,脖子都僵了一下。
黎初念低头,把嘴角那点快压不住的弧度压了回去。
“好,副总这下也被一起按回座位了。”
“主位和陪跑位,果然隔着一条银河。”
林知夏指甲掐进掌心,强行把呼吸拉稳:“董事长,烟花秀本身不是为了解决授信问题,它是对外释放企业仍在正常运转的信号。市场预期一旦回暖,舆情压力会缓和,金融机构的判断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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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烟花回暖?”
董事长打断她,“你是做公关,还是做许愿池?”
会议室里有个人没绷住,呼吸重了一下,又赶紧低头去看笔记本。
林知夏耳根猛地烧起来。
她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被骂,是被人用一句话拆穿包装。尤其还是当着一桌人,把她精心搭出来的台子掀得干干净净。
她硬着头皮继续:“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企业越在低谷,越需要一个对外发声的窗口。公众注意力是可以被重新引导的——”
董事长靠回椅背,目光淡淡压在她身上:“购房人关心的是楼什么时候复工,银行关心的是债怎么还,合作方关心的是票据和回款。你给他们看楼体灯光、明星合影、晚宴红毯,你觉得谁会买账?”
林知夏哑了一瞬。
她明明穿得体面,站得也还算端正,可那股从头到脚的狼狈感已经藏不住了。
大屏上的烟花还在,她却像被那片烟花架在火上烤。
黎初念看着她,忽然想起前厅里那句“项目不是医院病房励志故事”
。
这会儿风向一转,林知夏倒真像那个被推进急诊室的人,病历本摊在脸上,哪儿虚哪儿漏,一眼就能看出来。
“嘴快有时候也是工伤。”
“今天这伤,还是她自己给自己开的。”
靳宴辞坐在列席位,修长手指搭着桌边,眼神平静得很,像早就料到这一幕。黎初念没看他太久,可偏偏能感觉到,只要她转头,那人多半会用一种“看清了吗”
似的目光瞥她一眼。
她心里小声骂了一句。
“看清了看清了,靳主任又押中题了。”
“你不去医院坐诊,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也饿不死。”
那头,林知夏还想挣扎。
她切回前一页,指着屏幕上的热搜矩阵图,语速明显快了:“我们并不是只做庆典。整套传播会形成连续声量。只要社会面重新讨论鼎盛二十年品牌资产,负面话题自然会被稀释。舆情管理从来不是硬碰硬,也可以通过更大的正向事件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