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盯着她,眼底那点火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得发乌。
黎初念被他看得心烦,索性把话说得更轻飘,像往自己伤口上贴一张廉价创可贴。
“反正我也习惯了。”
她低头盯着被面,“方案没了还能重搭,团队散了还能再组,真要丢了这个案子,最多就是在盛星提前体验一把人情冷暖豪华升级版。”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却没下去,反而越积越多。
“其实也不止这个案子。”
她声音有点轻,“你发现没有,我这人运气就那样。”
靳宴辞手指动了一下。
黎初念没看他,像是怕一旦看了,就说不下去了。
“租房能租到中介暴雷,前男友能挑中最该捅刀的时候卖我,家里……家里更不用说。”
她笑了笑,眼圈却开始发热,“高中那会儿也一样,后来工作也是。我每次刚觉得手里抓住点什么,下一秒就有人来告诉我,别做梦,这东西不属于你。”
病房里只剩输液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慢得人心烦。
她吸了口气,想把话收回去,没收住。
“我有时候都怀疑,我是不是天生就留不住东西。”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沉默了。
像是终于把压在最底下、最难看的那块布掀开了。
她平时绝不会说这种话。
太丢脸了,像在主动承认自己真的怕,真的慌,真的撑不住。
可一旦口子撕开,再想装没事,已经来不及了。
靳宴辞坐在床边,背脊仍旧挺着,脸上的冷意却像被那句“留不住”
砸停了。他盯着她发红的眼尾,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原本堆了一夜的那些狠话,那些“你再折腾试试”
“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作进抢救室”
的火气,忽然全没了地方落。
黎初念还在低着头,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侧脸。她鼻尖有点红,手指攥着被子,指节都泛白。
她还在撑。
撑得像下一秒就要裂开。
“黎初念。”
靳宴辞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她没应。
“抬头。”
黎初念死死盯着床单:“不抬。”
“看着我。”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她哑着嗓子,“你这张脸一出现,我就觉得自己像在被主任医师和纪委联合会审。”
靳宴辞本来快被她逼疯,听见这句,胸口那股绷着的劲反倒轻微地滞了一下。
这个时候了,她还不忘给自己找个烂梗垫着。
他伸出手,动作放得很慢,指腹碰到她下巴,轻轻把她的脸抬起来。
黎初念挣了一下,没挣开。
下一秒,她眼里的水光就彻底藏不住了。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她只是红着眼,嘴唇抿得发白,眼泪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下来,安静得过分。那滴泪沿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滚,落到病号服领口,很快没了痕迹。
靳宴辞的呼吸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