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狠多了。
昨天是闭门羹,今天干脆把锅盖都掀了,连她这些年吃的职业饭一块儿端上桌,问她到底卖的是什么。
黎初念站着没动,脑子里却翻起了一堆旧画面。
盛星三十八层会议室里一杯接一杯的冰美式,客户拍着桌子说要情绪、要流量、要爆点。她熬到凌晨改方案,把一个半成品概念包装成“年度现象级传播样本”
。她也做过那种把普通产品讲出花来的活儿,给石头镀金,把空话剪成短视频口播,再用预算把它们推到所有人眼前。
她干得还挺好。
好到连她自己都习惯了,遇事先拆卖点,先找人性弱点,先想怎么把一件事讲得更值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就是她吃饭的本事。
也是她这份工作的原罪。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问题,她大概会本能地笑一下,再抛出一串漂亮话,什么传播是桥梁,什么认知是价值转化,什么专业内容需要公众可感知的表达方式。
说完谁也挑不出错。
可今天,陈老那双眼睛看着她,她忽然觉得那些词全发虚,飘在半空,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黎初念沉默得有点久。
街坊之间已经悄悄递起了眼色。
“这是给问住了啊。”
“现在这些公司里的人,说话一套一套,真问到根上就卡壳。”
黎初念听见了,没回头。她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资料,又慢慢抬起脸,迎上陈老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笑,也没绕。
“陈老,我承认。”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很稳,“我以前更擅长包装价值,把一块石头卖出金子的价。”
话一出口,连巷口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街坊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接。
陈老也没出声,只盯着她。
黎初念胸口那股闷气反倒被这句承认撕开了,她把资料抱得更紧些,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腰线上,勾出一截细细的弧度,整个人却站得很直。
“我做公关,吃的就是这碗饭。我会算传播,会写话术,会想办法让更多人看见一件事。这些我不装无辜,也不装清高。”
她顿了顿,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一下,“可这次不一样。”
陈老眼皮轻抬。
黎初念继续说:“乾宁有真手艺。里面那些大夫,真在救人。有人拿病人的病、拿医生的名声、拿一堆脏流量去踩他们,把他们往舆论坑里按。您问我是在救人,还是在卖人。”
她吸了口气,眼底慢慢亮起来。
“我不是在卖人,我是在给真理抢一块立足之地。”
槐树影子晃了晃,几片叶子落在地上。
她这一句没用任何高级修辞,也没故意抬腔。像把心里最硬的那块东西,直接撂到了地上。
“我以前会想,怎么把一件事讲得更值钱。现在我想的是,怎么让真东西别被假声音埋了。”
黎初念看着陈老,第一次在一个长者面前,把自己职业里那些不那么好看的部分摊开来,“我干的不是治病救人的活,我没资格冒充。可我至少能做一件事,别让真正救人的人,输给会剪视频、会买热搜、会躲在屏幕后面扔泥巴的人。”
她说完,喉咙有点发干。
这不是她习惯的打法。
往常她站在会议室里,字字都要算回报,句句都讲效果。今天站在青砖墙外,她却连“转化率”
“路径”
“议题价值”
这些保命词都没搬出来,只说了最直的几句人话。
直得她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像把西装脱了,只剩一层骨头站在太阳底下。
巷口有人轻轻“嘶”
了一声,像是被这番话震了一下。
一个上了年纪的街坊咂了咂嘴,低声道:“这小姑娘,说得倒像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