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
她一字一句地压着气息,“第一,把带节奏的几个号名字记下来。第二,乾宁那边第二版先不发,没结果别乱补,省得给人抓字眼。第三,专项组资料库今晚谁都不准碰,尤其那个‘乾宁旧案_八年前’压缩包,先锁着。”
小林急得声音都飘了:“我记,我都记,可您声音听着像要原地羽化。黎总,您叫救护车了吗?”
救护车。
黎初念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房门。
陌生的快捷酒店,凌晨三点,吐成这样,手机一堆未处理消息,连身份证都还压在前台扫描记录里。
她喉咙发紧,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怕,是麻烦。
“再等等。”
她说。
小林差点破音:“还等?您现在不是胃疼,是命在跟您走离职流程!”
黎初念扯了扯唇,想接句玩笑,胃里那阵绞痛却猛地一抽。她弯下腰,手机差点掉下去,呼吸都乱了。
“黎总?黎总!”
小林在那头快哭了,“您别说话了,我现在给您打120!”
“别。”
黎初念攥紧手机,掌心湿冷,“你没我身份证信息,酒店地址也不一定准。你先别乱。真要有事……我自己叫。”
小林沉默两秒,声音都带了鼻音:“您别骗我。”
“没骗你。”
她哑声说,“我什么时候拿生死开过玩笑。”
小林小声回她:“您天天都在拿。”
这句话像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黎初念想笑,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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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房间又安静了。空调出风口还在呼呼吹,吹得她后背发凉,胃里却烧得厉害。桌上那瓶矿泉水已经见底,她拧开最后一点喝下去,刚咽进喉咙,恶心感又顶上来。
她踉跄着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干呕。
这回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和一阵比一阵狠的痉挛。
她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手背青筋绷起,指甲陷进掌心,眼前阵阵发黑。洗手间里那股廉价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跟胃里的腥苦混在一起,恶心得她连呼吸都想省掉。
“120。”
她喃喃了一句,“打120,黎初念,你别犯病。”
她伸手去摸手机,摸到了,屏幕却因为手汗差点滑出去。
解锁,点拨号。
数字键在眼前晃成重影。
她戳了半天,拨出去的却是通讯录界面。手指不听使唤地往下滑,滑过品牌部,滑过周主编,滑过小林,最后停在那个黑色头像上。
靳宴辞。
头像是纯黑的,跟他本人一样,拽得像全年无休的高冷墓碑。
黎初念盯着那个头像,呼吸发滞。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半夏公寓暖黄的灯光,厨房咕嘟咕嘟熬着的安神汤,靳宴辞站在料理台边,黑色家居服包着宽肩窄腰,袖口卷到小臂,冷着一张脸训她:“黎初念,你的胃不是不锈钢垃圾桶。”
还有他把药膳碗往她面前一推,语气欠得要命:“喝,别等会儿晕我家地板上碰瓷。”
她以前总嫌他管得宽,管她吃饭,管她睡觉,管她咖啡摄入量,连她半夜偷点奶茶都能被他抓现行。
现在她一个人缩在快捷酒店洗手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根本不是管。
那是有人把她从一团乱麻里一点点往回捞。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她发白的脸上,她拇指悬在那个黑色头像上,迟迟按不下去。
“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