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准备倒进垃圾袋的碎纸片,被她一把一把地全部捞出来,直接塞进自己宽松的家居服口袋里。
口袋塞满了,她就撩起衣服下摆,把剩下的纸片全部兜在布料里。
动作快得近乎粗鲁,连带着脚踝的痛感都被强行屏蔽了。
确认地板上连一片纸屑都没留下后,黎初念站起身,拎着那个空荡荡的黑色垃圾袋,一瘸一拐却又走得极快地冲向次卧。
“砰!”
次卧的门被她反锁。
她快步走到那张灰色丝绒大床前,将兜在衣服里的碎纸片全部倒在白色的床单上。
几百张细长的纸条,像是一堆毫无头绪的乱码,堆积成一座小山。
黎初念拉过床头柜上的台灯,将亮度调到最高。
她盘腿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一场耗费脑力的拼图游戏。
盛星公关的职业病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先将带有蓝色Logo碎片的纸条挑出来,接着是带有红色印章的,最后是那些密密麻麻带有数据表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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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她连擦都顾不上擦。
半个小时后。
床单中央,几份被勉强拼凑出大概轮廓的文件,赫然呈现在冷白色的灯光下。
黎初念盯着那些用透明胶带勉强固定住的纸片,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第一份文件,是锐思公关上个月在海城医疗器械展上的核心数据造假铁证。里面清清楚楚地列明了他们是如何通过购买虚假流量,将一个即将面临退市的医疗品牌强行刷上热搜的。
第二份文件,是三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打款方是锐思公关的财务账户,收款方则是几家在深城极具影响力的主流媒体主编的私人账户。备注一栏,明晃晃地写着“乾宁负面引导费”
。
这就是锐思公关准备在明天复审会上用来搞死乾宁医院、顺便踩死盛星二组的底牌!
他们收了远盛医疗的黑钱,准备在复审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直接引爆乾宁医院“采用违规药材”
的假新闻。
而秦老的那份假病历,就是这颗炸弹的引信。
只要黎初念明天在会上拿出假病历,锐思公关就会立刻跟进,指控盛星二组伪造证据,同时联合那些被买通的媒体,把乾宁医院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到那个时候,盛星高层为了保全公司名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执行那份“切割二组”
的机密文件。
把黎初念和她的团队推出去当替罪羊。
远盛医疗拿下南山的盘子。锐思公关踩着盛星二组上位。王岚借机拔掉黎初念这根眼中钉。
一个完美的、环环相扣的杀局。
“真狠啊。”
黎初念喃喃自语,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一样干涩。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紧闭的次卧房门。视线仿佛穿透了木板,落在了走廊尽头那个男人的身上。
逻辑链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靳宴辞早就查清了这一切。
他手里握着锐思公关的致命黑料,握着那些足以让对家公司直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实锤证据。
可他偏偏不直接交给她。
他把这些核弹级的资料扔进了碎纸机,却又“不小心”
让碎纸机卡了壳,留下了几个关键的字眼。然后,他把这些碎纸扔在了走廊那个最显眼的废纸篓里。
扔在她今天大扫除绝对会碰到的地方。
他甚至在书房里用最恶劣的态度激怒她,把她赶出书房,逼着她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去倒那个垃圾。
“靳宴辞,你这把借刀杀人的刀,我借了。”
黎初念咬着后槽牙,扯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冷笑。
她明白靳宴辞为什么这么干了。
他是乾宁医院的主任医师,是百年中医世家的传人。如果由他或者乾宁医院出面去举报锐思公关,对家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乾宁医院为了掩盖医疗事故而在恶意抹黑。
这不仅打不死锐思,还会把乾宁拖入无休止的口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