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要买通乾宁的内部人员,大可以找那些手里握着实权的副院长,或者正当打之年的主刀医生。
靳宴辞算什么?
一个连握笔写字都会把纸戳破、拿针要靠自残咬破舌尖来强行稳住神经的废手医生。
他拿什么去给远盛当底牌?图他能在复审会上表演银针刺穴吗?沈星河要是真这么干,远盛的股票明天就能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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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说不通。
如果他真的是内鬼,昨晚他大可以袖手旁观。只要自己因为酒精中毒死在这间公寓里,或者送去急救室抢救不及,盛星二组今天群龙无首,乾宁的复审会必败无疑。南山老中医那盘棋,远盛连一兵一卒都不用动就能赢。
杀人灭口,借刀杀人。这才是反派该有的利益最大化操作。
但他干了什么?
他把大半碗滚烫的药汁灌进自己嘴里,再强行渡给她。他冒着那只右手彻底报废的风险,强行施针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纸条上凌乱的字迹,就是他强行施针后右手神经彻底失控的铁证。
“我真是个蠢货。”
黎初念低声骂了一句。
胸口猝不及防地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发涩。喉咙里翻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
她错怪他了。
那个高高在上、嘴毒得能把人活活气死的靳大少爷,不仅不是什么内鬼,反而为了救她这个满身酒气、口出恶言的疯女人,搭上了他最在乎的右手。
视线扫过流理台下方的分类垃圾桶。透明的塑料袋里,扔着几团沾满鲜血的医用纱布。那是靳宴辞咬破舌尖强行下针后吐出来的血。
黎初念端起那碗温热的白粥,拿起旁边的瓷勺。
入口的粥熬得软糯,带着陈皮特有的清香和生姜的微辣。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瞬间抚平了仅剩的隐痛。
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黎初念把空碗扔进水槽。转头看向这套面积大得离谱、却因为昨晚的兵荒马乱而显得有些狼狈的大平层。
她必须做点什么。
欠人钱好还,欠人命拿什么填?尤其是欠了靳宴辞这种根本不缺钱的人。
黎初念走进次卧,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宽松的纯棉家居服换上。把那头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抓夹固定住。
挽起袖子。
从杂物间里拖出那台戴森吸尘器,又找出几块不同材质的清洁布和专用护理液。
大扫除开始。
她先从客厅下手。
那个紫檀木药箱被她小心翼翼地合上锁扣,避开茶几上的水渍,端端正正地摆到一旁的斗柜上。白瓷托盘里的带血银针,她不敢乱碰,只能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罩子先罩起来。
接着是对付地板。
柚木地板上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还有昨晚水杯打翻后留下的水渍。黎初念蹲在地上,将专用的木地板清洁剂喷在抹布上,一点一点地用力擦拭。
手腕酸了就换一只手。膝盖跪得发麻就换个姿势。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这男人是不是有强迫症,连地板缝隙都要对齐。”
黎初念一边擦,一边小声吐槽。
这是她缓解压力的老习惯。盛星公关的拼命三娘,遇到再难搞的客户都能游刃有余,唯独在处理这种沉甸甸的人情债时,显得手足无措。只能靠着这种机械的体力劳动,来压制脑子里不断翻滚的愧疚。
擦完地板,轮到那组价格抵得上她半年工资的意大利头层牛皮沙发。
黎初念拿着皮革护理液,均匀地涂抹在海绵上,顺着皮革的纹理打圈擦拭。昨晚她就是躺在这张沙发上,看着那个男人满头大汗地给她扎针。
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
“靳宴辞,你这手到底是怎么弄的。。。。。。”
她停下动作,盯着沙发靠背上一处不显眼的褶皱出神。
八年前,靳宴辞还是靳家老宅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他拿针的手稳得连乾宁医院的老专家都赞不绝口。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能让一个百年中医世家的传人,带着残废的右手躲进这套冰冷的公寓里?
黎初念摇了摇头,把这些没有头绪的疑问甩出脑海。
继续干活。
厨房岛台、抽油烟机、连烤箱的玻璃门都被她擦得能照出人影。水槽里的空碗被洗得干干净净,沥干水分放进消毒柜里。
三个小时后。
黎初念累得瘫坐在餐厅的实木餐椅上。家居服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脚踝的扭伤也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