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弯下腰,在周正和那几个保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从泥水里捞起那块石头。
她飞快地扯下外面沾满泥水的透明自封袋,将里面完好无损的纸团攥进掌心,看都没看周正一眼,转身就往坡下走。
“黎小姐!”
周正顾不上捡地上的伞,隔着铁门气急败坏地喊。
“你拿了什么东西?交出来!不然我报警了!”
黎初念连头都没回。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下了那条坡道。
坐进那辆一直等在路口的出租车里时,黎初念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手上的泥水擦干。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这是一张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素描纸。上面用防水的马克笔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疯狗老三(地下厂牌主理人)。联系电话:139XXXX。批注:这孙子认钱不认人,今晚在MIX酒吧有个局,你得先把他喝趴下。
第二行:毒蛇阿K(医疗黑幕调查记者)。联系电话:186XXXX。批注:他手里有远盛在江浙一带逼死人的卷宗,但他是个变态,得带点他感兴趣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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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行:南山百晓生(地头蛇)。联系电话:137XXXX。批注:南山区老街坊的喉舌,只要他开口,老头老太太全信。
全是不受资本控制的野路子。有了这份名单,王岚在盛星内部封死的所有渠道,全都是个屁。只要能把这三个人拿下,远盛医疗在南山的局就会被彻底捅破。
黎初念死死捏着纸条,刚准备拿出手机把号码存下来。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滑到了纸条的最下方。
那里,乔安安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画了一个骷髅头。画得很潦草,红色的墨迹边缘带着几分仓促的凌乱,像是一滩化开的血。
在那个骷髅头的旁边,有一句用极小字号写下的批注。
这行字写得很急,笔画甚至有些变形。
黎初念把纸条凑到车窗透进来的路灯光下。
那行字写着:
小心他。他是远盛最大的底牌。
名字:靳宴辞。
出租车一个急刹。
黎初念手里的纸条直接掉在脚垫上。耳膜里那种隆隆的杂音再次卷土重来。
她半张着嘴,周围喧闹的雨声和引擎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靳宴辞?
那个半夜给她煮当归生姜羊肉汤,那个在乾宁大厦楼下用辉腾溅了沈星河一身泥水,那个把秦老孙子病历抛给她当刀使的靳宴辞?
他是远盛医疗的底牌?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百年中医世家的传人,是乾宁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他凭什么要帮着远盛那些吸血鬼来搞垮南山的老诊所?
可乔安安被禁足在这个连网都断了的半山别墅里,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她画这个骷髅头,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黎初念弯下腰,捡起那张纸条。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弄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车里靳宴辞给她按压内关穴时说的那句话。那时他盯着前方路况,余光却扫过她疼得发颤的指尖。他眼底分明掠过一抹极暗的戾气,按压的动作虽然强硬,但力道却精准地避开了她脆弱的骨节。
“医者治病,总得知道病灶在哪。”
他声音冷硬,掌心的温度却源源不断地渡过来。
他抛出秦老的病历,逼她去找深城晚报,逼她去找这些野路子媒体。
如果……如果他不是在帮乾宁反击,而是在借她的手,把南山这潭水彻底搅浑,好让远盛医疗在乱局中以更低的价格完成最后抄底呢?
如果这一切,从她住进他房子的那一刻起,就是个做好的局呢?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牙关磕碰出细碎的响动。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机在口袋里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房东靳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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