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靳宴辞退回到书房门后的阴影里。
十分钟后。
陈皮特有的清苦,混合着甘草的微甜,像长了眼睛一样,顺着次卧门底下的缝隙,直往黎初念的鼻腔里钻。
对于一个胃痛到痉挛、一天没吃热食的人来说,这种气味简直比任何顶级香水都要命。
黎初念咽了一口干沫。口腔里干涩得发苦。
她实在扛不住生理上的折磨了。哪怕是被靳宴辞骂一顿,她现在也必须去弄点热水喝,不然她怀疑自己今晚会死在这张地毯上。
她轻手轻脚地拧开门把手,像个做贼的猫一样溜进客厅。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地灯。
没人。
靳宴辞应该还在主卧睡觉。
黎初念松了一口气,赤脚踩在理石地板上,循着香味走到岛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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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实木台面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琥珀色液体。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依然是那种力透纸背的瘦金体。
“熬多了。倒掉可惜。喝完把杯子洗干净。”
黎初念盯着那张便利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狗男人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熬多了?谁家大半夜两点钟爬起来熬一小杯陈皮甘草水,还正好熬多了?
但她现在没力气计较这些。
她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水温刚刚好,完全不烫嘴。
一口灌下去。陈皮理气,甘草缓急,麦芽消食。那把在胃里作乱的钝勺子,像是被这股温热的液体瞬间融化了。紧绷的神经跟着松懈下来,脊背上的冷汗也被逼出了一层暖意。
活过来了。
黎初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放下杯子,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旁边那本摊开的旧书上。
《乾宁医案内部汇编》。
纸张泛黄,边缘有频繁翻阅留下的毛边。
黎初念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种带有“内部汇编”
字样的东西,在任何一家大型企业里都是绝对的核心机密。更何况是乾宁医疗这种百年中医世家。
她凑近了一点,借着地灯的光,看向摊开的那一页。
上面记录的,是乾宁集团三年前在收购海城区几家老字号中医馆时,遇到的一场严重的信任危机。
当时,老百姓根本不买账。他们认为资本介入后,老中医就会变成流水线上的看病机器,药材的质量也会大打折扣。各种医闹和抵制活动层出不穷。
乾宁当时的公关团队砸了上千万,在各大媒体上发通稿,请明星代言,搞免费义诊。
结果一败涂地。
黎初念越看越心惊。这简直和现在盛星公关准备的那套方案如出一辙!
如果她拿着现在这套方案去竞标,绝对会被乾宁的专家组当场扔进垃圾桶。
她的视线往下移。
在失败案例的总结处,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下的批注。
这字迹她太熟悉了,和便利贴上的瘦金体一模一样。是靳宴辞写的。
“医者辨证,先医心后医身。公关之道,亦是同理。”
“南山之局,不在名,而在信。资本之病,需以诚药之。”
黎初念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她脑子里那团乱麻,突然被这几句话硬生生地扯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