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说:“教孩子自己吃饭,自己穿鞋,学会怎么跟其他小朋友打交道。三岁之前把这几样学会了,往后一辈子都受用。”
太太们有的点头,有的交头接耳。
吴太太派来的管事妈妈站在后面听了半天,回去后派人传话。
开业三天,来问的人不少,真正报名的却只有三五个。
尤云有些着急,晚上算账,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个月下来开销要不少银子,这几个人可撑不住。”
谢南枝却不慌:“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先把这几个孩子带好了,自然有人看着。”
果然,到了第十天,有个姓方的盐商太太带着孩子来了。
那孩子刚满两岁,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也不跟别的孩子玩。
方太太愁得不行,家里换了三个奶妈,没一个待得长的,孩子动不动就哭,哭起来没完没了。
谢南枝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听了一会儿,转头对方太太说:“孩子是肚里有积食,夜里睡不安稳,白天就闹脾气。先吃两天清淡的,我给他揉揉肚子,过几日就好了。”
方太太半信半疑地走了。
三天后再来,那孩子虽然还是瘦,却愿意跟着别的孩子一起玩了,中午吃饭时自己拿着小勺子往嘴里送,吃进去了大半碗。
方太太看得眼圈都红了,当场交了三个月的银子。
这件事传出去,来问的人就更多了。
到了月底一算,收了三十二个孩子,比谢南枝预想的多了将近一倍。
尤云忙得脚不沾地,沈青书又招了一个本地的妇人做助教,才把场面撑住。
谢南枝在扬州待了半个月。
白天在园里手把手教两个助教。她把那箱资料拿出来,一页一页讲给她们听,又让她们自己试着带孩子,她在旁边看着,出了错,当场就指出来。
“孩子哭的时候,先别急着抱。听一下哭声,是饿了还是困了,疼了还是烦了。饿了给吃的,困了放床上拍,疼了看哪里伤着,烦了就抱起来走走。不是所有哭都是要抱,抱错了反而把孩子惯坏了。”
两个助教听得很认真,拿笔记下来,晚上回去背。
尤云也跟着学,她虽然带过念念,但谢南枝那些门道她从前没仔细琢磨过,这会儿才知道带孩子还有这么多讲究。
临走前,谢南枝把尤云和沈青书叫到后院。
她拿出一张写好的纸。
“扬州这边,往后就交给你们打理了。尤云管日常事务,青书管账和文书,遇到拿不准的事,写信回京城,我给你们拿主意。每三个月,我让人送一批新的教具和书本过来,你们照着教。”
尤云点头,沈青书也说:“南枝放心,这边的事我们盯得住。”
谢南枝看了看他们两个,忍不住笑了。
“明年春天,我再来。那时候要是做得好了,咱们就接着往苏州开。”
尤云和沈青书对视一眼,都笑了。
尤云伸手从树上摘了颗枇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到时候我红烧肉管够。”
第二天一早,谢南枝就坐上了回京的船。
……
冯昭最近不大一样了。
那天冯昭下了学没走,一个人在稚趣园后院的石桌上趴着,拿根炭笔在纸上画来画去。
谢南枝从旁边经过,顺嘴问了句:“画什么呢?”
冯昭拿胳膊把纸一盖,小脸绷得紧紧的:“没画什么。”
谢南枝愣了一下,没有再问,笑着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冯昭又把纸掀开,低着头接着画。
从前不是这样的。
冯昭四岁就来了稚趣园,是园里最早的一批孩子。
那时他话多,什么事都要跟谢南枝说,今天吃了什么,跟谁玩了,院子里那只猫又生了几只小猫,连他爹早上出门穿的什么颜色的袍子都要报告一遍。
谢南枝耳朵都快起茧子,心里高兴。
孩子肯跟你说,是信你。
现在冯昭七岁了,在稚趣园算是大孩子了,开始带比他小的孩子认字,玩布球。
可话却一天比一天少。
谢南枝留意了半个月。
冯昭下了学不再急着回家,总在后院磨蹭到最后一个走,趴在石桌上写写画画。
有回谢南枝借着送点心的名义走过去,远远瞅了一眼,看见那纸上画着小人儿,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不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