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总说:“好,画得好。”
然后把画收在抽屉里。
不知不觉间,那个抽屉就塞满了。
牛姨娘有一天来看见了,笑着说:“谢娘子,你这是攒着给蓉姐儿当嫁妆呢?”
谢南枝也笑:“等她长大了,让她自己看看小时候画了多少谢姨。”
蓉姐儿在旁边听见了,歪着头道:“我长大了还要画谢姨。”
“那时候谢姨就老了。”
蓉姐儿摇头:“老了也是谢姨。”
谢南枝没说话,低头把蓉姐儿搂进怀里。
……
下午,邓木生蹲在院子里修滑梯,滑梯的木板被孩子们磨得光溜溜的,有块板子翘了边,要拿钉子重新钉上。
他嘴里叼着两根铁钉,手里握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着。
院墙外,几个婆子坐在槐树下纳鞋底,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闲聊。
邓木生本来没有在意,可听着听着,话题就转到了他身上。
“哎,你们说那个邓木生,整日在园子里晃来晃去,活倒是干了不少,可这稚趣园毕竟是谢娘子一手撑起来的,他一个大男人,靠媳妇养着,像什么话。”
“可不是嘛,听说他去年征兵走了,前阵子才回来,人是回来了,脑子好像不太灵光。谢娘子心善,收留了他,可他总不能一辈子吃软饭吧。”
“小点声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我又没说瞎话。”
声音渐渐低下去,接着是一阵笑。
邓木生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
晚上回了房间,邓木生翻来覆去睡不着。谢南枝累了一天,早就睡熟了。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她。
眉眼舒展,嘴角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谢南枝待他好,他是知道的。
当年他走之前,她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她话不多,做事勤快,家里家外一把抓。他娘总说,木生啊,你娶了个好媳妇。
可他如今回来了,媳妇已经成了京城小有名气的谢娘子。他呢?什么也不是。
第二天一早,谢南枝起床,发现邓木生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他蹲在井边洗抹布。早晨冷得很,他的手冻得通红。
“怎么起这么早?”
谢南枝走过去,把手里的棉袄递给他,“穿上,别冻着了。”
邓木生接过来披上,没抬头,压低嗓子说:“南枝,我有话跟你说。”
谢南枝见他表情不对,便在他旁边蹲下:“你说。”
“我……”
邓木生欲言又止,“我想自己去闯荡闯荡。”
谢南枝闻言一愣。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走。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