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她忽然跟谢南枝说:“谢娘子,我还能再来吗?”
“当然能。”
四公主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我想学捏别的动物。”
谢南枝答应了。
当天夜里,皇后派了人过来传话,说四公主回宫之后主动来凤仪宫求见,提出想学泥塑。
皇后高兴得很,当即让人在宫里收拾出一间偏殿,又叫人去找了几筐上好的陶土。
传话的人走后,尤云问谢南枝:“你说公主怎么忽然就转性了?”
谢南枝忙着写书,头也没抬:“她没转性,她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从前没人点拨她。”
尤云没听懂,谢南枝也没解释。
……
谢南枝花了半年多工夫,终于把《大殷育儿新论》的初稿写完了。
说是初稿,其实已经改过三四遍。
这天傍晚,稚趣园放学,孩子们都回家了,沈青书还在收拾书案。
谢南枝抱着那摞稿子过来,往他桌上一放:“沈先生,帮我看看。”
沈青书见谢南枝抱来这么厚的一摞,先是一愣,随手翻开一页看了起来。
“请你帮我看看,通不通顺,有没有哪里写得不好。”
沈青书点点头,把稿子收好,等晚上再仔细看。
谢南枝也没多想,回去接着忙她的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南枝刚起来梳洗,就听见有人拍门。
开门一看,是沈青书,眼下两团乌青,手里抱着那摞稿子,神情激动。
“谢娘子,你这书,”
他话说到一半,觉得站在门口说不合适,赶紧进来,把稿子往桌上一放,“我昨夜通读了一遍,越读越精神,一夜没睡。”
谢南枝给他倒了碗水。
沈青书没喝,一脸兴奋道:“谢娘子,这本书如果能够刊行,一定是流芳百世之作!”
谢南枝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说:“哪有你说得那么好。我就是把平时遇到的事情记下来,再把自己知道的道理写进去,怕别人看不懂,才一遍遍改。你先别急着夸,里面肯定还有不通顺的地方,还得麻烦沈先生再帮我润色一下。”
沈青书听了这话,反而郑重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道:“谢娘子信得过我,把这样的事交给我来做,这是看得起我。我沈青书虽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润色还是做得来的。这活儿我接了,一定尽心尽力,不敢辜负你这份心血。”
说完,他抱着稿子走了,回到自己屋里就动起笔。
润色花了十来天。
沈青书改完之后,又把稿子从头到尾给谢南枝念了一遍,哪里改了为什么要改,都说得清清楚楚。
谢南枝听完,觉得读起来顺畅多了,连连道谢。
接下来就是刊印的事。
谢南枝先前想得简单,以为拿着稿子去找个书坊,给钱就能印。
她跑了好几家书商,人家一听说是育儿方面的书,脸就拉了下来。
“育儿?什么育儿?”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翻了两页,又合上了,“你这既不是医书,也不是蒙学,更不是话本,算哪一类?放哪个架子上卖?”
谢南枝说:“就放在医书旁边也行,或者单独摆个架子。”
掌柜摇头:“大殷朝开国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专门给养孩子写的书。谁买?妇人家的东西,人家要买也是买本《女诫》《内训》,哪有人花钱买这个。”
跑了几家,说辞都差不多。
有个年轻的伙计倒是多看了几眼,叹了口气道:“谢娘子,不瞒你说,你这书写得是好,可它不伦不类啊。没有准确定位,摆出去人家不知道该怎么挑。”
谢南枝想了想,觉得人家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可这书是她一个字一个字熬出来的,就这么放着不印,她不甘心。
晚上回去跟严婷商量,严婷说:“要不,咱们自己印?”
这话点醒了谢南枝。
她算了算手里的积蓄,这半年多攒了不少银子。
自费印书是够的,只是印出来之后能不能卖出去,她心里也没底。
她又跑了一趟印坊。
这次没去找书商,直接找了城东一家印坊。
掌柜姓周,是个老实人,听谢南枝说要印五百本育儿书,先愣了一下,问:“五百本?你确定?这可不是小数目,印出来堆在家里,卖不动可就都砸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