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问婆婆:“谁干的?”
邓刘氏一边择菜一边说:“还能有谁,木生呗。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扫完了劈柴,劈完了修板凳。我说你歇会儿吧,他说不累。这孩子,倔得跟驴似的。”
谢南枝心里不是滋味。
邓木生身子刚好,脑子里的淤血虽然清了,可毕竟伤了根本,干多了活夜里就会头疼。
她嘱咐过他好多次,让他悠着点,可邓木生嘴上答应,手上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这天下午,娃娃们放学了,家长们陆续来接。
有个姓周的小娘子来得晚,她家娃娃叫宝儿,三岁,蹲在门口数蚂蚁,数着数着就往外头跑。
谢南枝在给另一个娃娃捡东西,一错眼,宝儿已经跑到巷口了。
“宝儿!”
谢南枝喊了一声,拔腿就追。
她还没跑两步,就看见邓木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将宝儿抱了起来。
宝儿在他怀里蹬腿,他也不生气,走回来把宝儿递给周小娘子。
周小娘子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谢。邓木生摆摆手,又回去劈他的柴。
谢南枝站在门口,看着邓木生的背影,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晚上,谢南枝照旧在屋里写书。
写了不到半页纸,就听见敲门声。
她开门一看,邓木生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里卧了个荷包蛋。
“娘让我给你带的。”
邓木生把碗递过来。
谢南枝接过碗,让他进屋坐。
邓木生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纸,又看了看谢南枝。
“南枝,我有话跟你说。”
谢南枝喝了口汤,抬头看他:“你说。”
邓木生搓了搓手。他低着头,像是琢磨了很久才琢磨出来这几句话:“我知道你忙,现在还忙着写书。我帮不上什么大忙,大字不识几个,写书写不了,带娃娃也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抬起头:“可我有一把子力气。以后园子里接送孩子还有什么跑腿的活,都包在我身上了。你早上要多睡会儿,别起那么早。”
谢南枝端着碗,半天没说话。
她想拒绝。
邓木生身子刚好,她不想让他太累。
可看着邓木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没有半点虚的。
她把碗放下,点了点头:“好。那你就是稚趣园的后勤总管了。”
邓木生愣了一下:“啥总管?”
“后勤总管。”
谢南枝笑了,“就是管园子里所有杂事的人。接送娃娃,买东西,修修补补,都归你管。别人要干什么,都先问你。”
邓木生憨厚地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胸脯:“行,我干。”
从那天起,稚趣园里就多了一个邓总管。
每天早上,邓木生比谁都起得早。
先把院子扫了,再把门口那两串红灯笼点亮,然后站在巷口等家长送孩子来。
娃娃们远远看见他,就挣脱大人的手,跑过来喊“邓叔叔”
。
邓木生一手牵一个,把娃娃们领进园子,送到各自的位子上坐好。
下午放学,邓木生又站在门口,一个个把娃娃交到家长手里。
有的家长来晚了,他就陪着娃娃在门口等,给娃娃讲故事。
他讲的故事都是自己瞎编的,娃娃们听得津津有味,家长来了都舍不得走。
有一次,巧儿她娘来接巧儿,看见巧儿骑在邓木生脖子上,手里举着个风车,笑个不停。
巧儿她娘吓了一跳:“邓兄弟,你快放她下来,别累着你。”
邓木生把巧儿放下来,笑着说道:“不累,巧儿轻着呢,跟只小猫似的。”
巧儿搂着邓木生的腿不撒手:“邓叔叔明天还举高高。”
邓木生摸摸她的头:“举,天天举。”
谢南枝在屋里写书,听见外面这些动静,笔下的字都写得更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