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邓木生一走就是一年,她穿来时他已经在军中了,隔着山高水远,音信全无。
直至上个月邓木生被人发现时他整个人都是糊涂的,谢南枝把人接回来照顾,心里多少存着侥幸。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可如今他说他想起来了一切?
谢南枝喉咙发干,脑子里飞快地想着编造什么借口。
说她遭了变故转了性子?伤了身子性情大变?她张了张嘴,那些编好的话就顶在舌尖上。
邓木生忽然笑了笑。
“不过,如今这样也挺好。”
谢南枝怔住了。
邓木生垂下眼,叹了口气。
“以前的你,总是不怎么开心。在邓家村的时候,你那会儿刚生了孩子不久,我每次回来你都低着头,话也不多。我问你什么,你就说都好,可眼睛里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那时候粗心,总觉得女人家的心事我不懂,也就没多问。如今想起来,你那时候过得真不容易。”
谢南枝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她没见过原主,也不知道原主和邓木生之间究竟是怎样相处的,可从邓木生这些话,她能听出来那个真正的谢南枝,内心大概是凄苦的。
从小就是个弃婴,不知亲生父母是谁,被邓家人捡回家养大,后来嫁给了邓木生,一辈子几乎没出过村。
直到来到长宁侯府当奶娘,才干了一个多月就意外死亡。
“现在不一样了。”
邓木生抬起头,目光坚定。
他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
“我回来这些天,虽然前面糊里糊涂的,可眼睛没瞎。我看你在园子里忙进忙出,跟孩子们相处得很好,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走路都带风。你不像以前那样畏缩了。”
谢南枝鼻子一酸。
她转过头,假装看墙角那丛夜来香。
院子里静静的,巷里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南枝,”
邓木生叫她的名字,声音沉稳,“我是记起了从前的事,可我记起的只是从前。人总归要往前看的。你如今这样,我瞧着十分欢喜。”
谢南枝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压住喉咙里那团热热的东西。
她转头,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往上翘着。
“是啊,”
她的声音轻快了些,“我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了。”
她指了指这间院子。
“你看这儿,原先就是个破旧的老宅子,到处灰扑扑的。我第一次来,院子里长满了草,正屋漏雨,东厢房的窗纸全破了。
可我就是看中了它。够大,前面有宽敞的院子能让孩子跑,后面还有几间屋子可以改出来当讲堂。花了一个多月收拾,才勉强像点样子。”
邓木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廊下那排矮桌矮凳是她请木匠打的,桌角都磨圆了怕磕着孩子。
墙上挂着识字用的布画,是她自己用颜料画的。院子角落还堆着些新做的布老虎和竹蜻蜓,等着明早分给小班的娃娃们。
“如今开了大半年了,街坊邻里的都肯把孩子送来。”
谢南枝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我想把稚趣园做大做强,做成整个京城最好的育儿园。不只是替人带孩子,还要教他们识字,教他们规矩和道理,让他们吃得好睡得好,健健康康成长。孩子送到这里,家里人就能放心。”
邓木生听她说完这些慷慨激昂的话,没有打断。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