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把药碗放下,抓住牛姨娘的手腕。
她看着牛姨娘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好好喝药,把身子养起来。蓉姐儿的事,我来想办法。”
牛姨娘怔怔地望着她,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用力点了点头。
……
谢南枝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长宁侯府。
她没有提前递帖子,揣着一匣子蜜饯,说是新做的梅子味,给世子夫人尝鲜。
门房认得她,没拦,一路放她进了后院。
顾淑柔在窗前逗鸟,见她来了有些意外地笑了:“什么风把谢娘子吹来了?你的稚趣园这几日可忙得很吧?”
谢南枝没绕弯子,把匣子放在桌上,把蓉姐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蓉姐儿被关进后罩房的小院,牛姨娘病倒在床,顾淑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了。
“礼部尚书府那个何夫人,我打过几次交道。”
顾淑柔把鸟食罐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表面上是个讲规矩的,可规矩这种东西,在她那儿就是一把刀,专门对外人使的。庶女养在外面,她嫌丢脸,接回来了,又怕庶女太出息碍着了嫡女的路,索性关起来,反正外人瞧不见。”
谢南枝点头:“我想求夫人一件事。”
“你说。”
“找冯夫人,两个人一起往尚书府下一张帖子,就说要在贵女孩童之间办个诗词小会,给各府的姑娘们下个请帖,点名叫上蓉姐儿。
何夫人能驳一个人的面子,未必敢驳两个。她如果拒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传出去显得她小家子气,连姑娘出门见人都拦着。”
顾淑柔沉吟片刻,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主意是个好主意。只是诗会要有名目,不能太随意,否则何夫人随便一句姑娘身子不适就能推掉了。”
“名目我来定。”
谢南枝道,“就说稚趣园想办一场孩童间的小聚,让孩子们念一念自己背的诗画的画儿,算是给各家看看咱们园子里教出来的东西。
我出场地和茶水点心,只请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带着孩子来坐坐。冯夫人那边,劳夫人您帮我递个话。”
顾淑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来:“你倒是会借力打力。行,冯夫人那儿我亲自去说。”
事情比谢南枝预想的要顺利。
第三天午后,顾淑柔身边的大丫鬟就送来消息,说冯夫人一口应下了,还主动提出帖子由她来写,以她和顾淑柔两个人的名义联名发出。
把何夫人架得高高的,让她不好意思推辞。
又隔了一天,消息传回来,何夫人接了帖子,届时会让府中庶女前往。
谢南枝得了信,第一时间往后院走。
牛姨娘那屋的药味还没散,人倒是能坐起来了,只是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眼窝深陷。
谢南枝把消息告诉她,牛姨娘端着药碗,听了手一抖,死死盯着谢南枝问:“真的?”
“真的。”
谢南枝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桌上,“约的是后日辰时,就在稚趣园。到时候何夫人那边会派车把蓉姐儿送过来,诗词会散了再派车接回去。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到时候站在廊下,远远看一眼都行。”
牛姨娘嘴唇哆嗦,眼泪又要往下掉,硬是咬着牙忍住了,“嗯”
了一声。
诗会那天天公作美,秋高气爽。
稚趣园前院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飘着甜香。
谢南枝提前带着夏欢把院子收拾好了,廊下摆了一排矮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果品点心。
辰时刚过,几辆马车陆续到了。
冯夫人带着冯昭和冯元先到,冯元才三岁,被奶娘抱着,见了院子里那些彩色的纸花就伸手去抓,咯咯笑。
顾淑柔也到了,下车跟冯夫人并肩说话,两人有说有笑。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礼部尚书府的马车到了。
车帘挑开,先下来一个嬷嬷,随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扶了下来。
蓉姐儿穿着一身桃红小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小脸蜡黄,下巴尖得跟牛姨娘一个样。
一双眼睛怯生生的,见了满院子的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谢南枝迎上去,轻声道:“蓉姐儿来了?里面有好吃的,还有好多小朋友,咱们进去玩。”
蓉姐儿眼睛倏地亮了,瞥见身边跟着的嬷嬷,硬是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小手悄悄伸过来,抓住了谢南枝的指尖。
进了院子,几位夫人各自落座。
何夫人那边派来的嬷嬷被安顿在廊下吃茶,视线却一直盯着蓉姐儿,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