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为了蓉姐儿,也为了你自己。蓉姐儿现在不怕人了,她以后还要靠你护着她长大,你要是一直缩在那个小院子里,等着别人施舍,等来的不一定是好日子。你自己站稳了,蓉姐儿才有真正的靠山啊。”
牛姨娘听了这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并不细嫩,来尚书府以后她做了不少粗活,洗衣服做饭什么都要干。
她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握紧了拳头。
“谢姑娘,”
她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哑,“你说得对。我从前总想着,自己不惹事不冒头,安安分分的,总不至于被人撵出去。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不往前站,别人就要踩到你头上去。为了蓉姐儿,我不能让人继续踩在我头上。”
谢南枝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从木架上端起那摞小碗,朝后院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牛姨娘笑了一下:“蓉姐儿说了,明天还要搭城门呢。你明日要是得空,早点来接她,她搭好了想第一个给你看。”
牛姨娘站在廊下,看着谢南枝的背影消失。
她站在原地,抬了抬下巴,又把刚才哭过的痕迹用手背揩干净了。
谢奶娘说得对,她必须支棱起来!
……
月底领月钱那天,沈青书站在稚趣园前院的槐树下愣了好久。
月钱是严婷给他的,用一块粗布包着,里面是沉甸甸的几串铜钱,还有一块碎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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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婷把布包塞进他手里,笑着说:“沈先生,这是你这一个月的月钱,谢姐说了,给你涨了一成薪水,你收好了。”
沈青书握着那个布包,手心冒了薄薄一层汗。
来稚趣园之前,他一年到头穿那一件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走在街上都没人多看他一眼。
现在他穿着严婷帮他做的两件新衫子,一件灰的,一件藏青的,换着穿,站在那帮孩子面前讲课的时候,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第二天,他坐在前堂翻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左传》,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
院子里六皇子带着几个小孩在追一只蜻蜓,闹哄哄的。
沈青书也不生气,偶尔抬头从窗口望出去看一眼,见孩子们玩得高兴,嘴角就浮起一点笑容。
谢南枝从后院走过来,沈青书刚提起笔要批注两行,就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
“沈先生忙着呢?”
沈青书抬头,见是谢南枝,赶紧放下笔站起来:“东家,不忙不忙,就是翻翻书。”
谢南枝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她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沈青书桌上摊开的书和旁边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讲义,满意地点了点头:“沈先生,自从你来了,园里的孩子们进步都不小。
六皇子从前满院子疯跑,现在能坐下来听你讲故事了,前些日子还跟皇后娘娘讲起曹刿论战,皇后娘娘高兴坏了,让人送了一盒点心过来。”
沈青书脸上泛红,摆了摆手:“是孩子们肯学,我就是照着本子讲故事罢了,算不了什么。”
谢南枝笑了笑,没继续夸他。
她突然问道:“沈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沈青书愣了一下:“二十有三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沈青书垂下眼,“父母早年都没了,也没兄弟姐妹,就我一个人。”
谢南枝点了点头,看着他:“那我直说了。姜少夫人前几日来园子里看妙妙,跟我提起一个事。她有个远房表妹,姓陈,今年十八,父母也是早亡,跟着婶娘过活。
人很本分,针线活也好,性子温温柔柔的。姜少夫人说,她看你在园子里对孩子们很有耐心,人也老实,想撮合你俩。”
沈青书手里那支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东家,您别取笑我了。”
他的脸从耳根子开始往上红,红得整张脸都烫了,手忙脚乱地去捡笔,又碰翻了墨盒。
好在他反应快,一把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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