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婷扫完了地,拍拍手上的灰,道:“对了谢姐,明天有一批新打的七巧板送来,我瞧了样子,比上一批做得更精细,你明早得空来铺子里看一眼。”
谢南枝应了一声好,又想起什么:“后日稚趣园要加一堂捏泥人的课,你如果有空过来帮忙呗。”
严婷咧嘴一笑:“那还用说。我早就想捏几个小猪小狗的给那些小崽子们瞧瞧了,叫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手工课。”
……
谢氏稚趣园入冬后换了一副模样。
院子里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谢南枝让人把几间屋子都盘了火墙,又在每间课室添了两个大炭盆,孩子们一进来就脱厚棉袄,满屋子跑。
稚趣园的冬课比秋日少了两门,但新增了一门“揉面课”
。
谢南枝从空间里兑了一些细白面,孩子们一人分一小团,捏成小兔子小刺猬的模样,蒸熟了再各自带回家去。
那些来接送孩子的夫人们见了,一个个高兴得不行。
童玩馆那边更是热闹。
严婷入冬前就张罗着准备一批新货:用兔毛缝的暖手筒子,塞了棉花的布汤婆子,还有画着雪景和梅花的小人书。
才上架三天,就被抢了个精光。
严婷一边催着绣娘赶工,一边又推出了会员腊月特惠的招牌,铺子里每天都挤得水泄不通。
谢南枝这些天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她从穿过来到现在,唯一的遗憾,或者说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就是那个被征兵走了整整一年下落不明的邓木生。
原主的丈夫。
一年前朝廷在各地征召壮丁去边关,邓木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被带走后就一直音讯全无。
谢南枝嘴上不说,心里却时常惦记着。
毕竟,她占了人家媳妇的身子,替他养着老娘和孩子,要是他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冬至那日,稚趣园放了一天假。
谢南枝难得清闲,陪着婆婆邓刘氏包饺子。
邓刘氏虽然年纪大了,手上却一点也不慢,擀皮儿包馅儿麻利得很,一边包一边念叨:“南枝啊,今年的冬至跟前年可不一样了。
前年这时候,咱们娘儿俩连口白面都吃不上,你抱着岁岁坐在灶台前抹眼泪。瞧瞧如今,咱们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案板上摆着肉馅儿白面,岁岁也有新的棉袄穿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谢南枝正低着头捏饺子褶儿,听婆婆这么说,心里一暖:“娘说的什么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不是您替我照看岁岁,我也不能在外面安心做事。”
邓刘氏摆摆手,刚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
紧接着是隔壁周婶子的嗓门:“谢姑娘!快开门!有你们家的信!从边关来的,送到了邓家村,村里人又给送过来了!”
谢南枝手里的饺子皮“啪”
地掉在案板上。
她跟邓刘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又惊又怕的表情。
邓刘氏手上的擀面杖没拿稳,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谢南枝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开了门,周婶子递过来一个油纸信封,上面写着“邓家村邓刘氏亲启”
,落款是个粗粗的“邓”
字。
谢南枝接过信,手心全是汗。
她跑回屋里,邓刘氏已经站了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睛死死盯着那封信,颤抖着声音问:“是……是木生寄过来的?”
谢南枝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叠得歪歪扭扭的纸。
那纸的边角都起了毛,纸上有一些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泥点子还是什么。
字迹粗犷,笔画横七竖八的,像是识字不多的人攒着力气写出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从头开始往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