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弟弟那个布老虎,你帮他捡起来,娘看到了。”
冯昭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
“你还给他递水,分点心给他吃。”
冯夫人声音有点沙哑,“娘以前都没问过你,你喜欢弟弟不喜欢?”
冯昭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喜欢的。就是他老是抢我东西,我会生气。”
冯夫人鼻子一酸,伸手把儿子搂过来。
冯昭僵了一下,没挣开。
她抱着儿子,想起他小时候其实也挺招人疼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跟他就生分了。
她总觉得大儿子该懂事,让着弟弟,读书好好用功,可他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他帮了弟弟三次,就被写在一张纸上当成优点夸。她这个当娘的,何曾这样夸过他。
当天傍晚,冯夫人把冯昭安顿好,让丫鬟看着兄弟俩吃晚饭,自己换了一身衣裳,又去了槐花巷。
稚趣园已经散学了,大门半掩着。
谢南枝正在前院收拾孩子们玩过的皮球,看见冯夫人去而复返,有些意外。
“冯夫人?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
冯夫人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谢姑娘,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谢南枝放下皮球,请她进了东厢房,倒了杯茶递过去。
冯夫人坐下,手里捧着杯子,半天没开口。
谢南枝坐在对面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冯夫人才说:“那张月报,我看了一下午。”
“昭哥儿做得确实好。”
“不是。”
冯夫人摇头,把杯子放到桌上,“我是在想,他平日在家什么样子,我根本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背书慢吃饭慢,跟弟弟抢东西,总是把屋子弄乱。我好像……很久没好好关注过他了。”
谢南枝安静地听着。
冯夫人又说:“我今天看见他拉他弟弟,拉完了继续挖沙子,跟没事人一样。我就想,他是不是一直这样?是不是一直帮弟弟,只是我没看见而已?”
谢南枝给她添了茶水,笑着说:“昭哥儿在园子里确实很照顾弟弟。元哥儿一哭,他会立马去哄。有时候元哥儿摔了,他比我们还先跑过去。”
冯夫人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谢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对昭哥儿太严厉了?”
谢南枝没有直接回答。她想了想,说:“冯夫人,你仔细想想,你在家里,昭哥儿做了什么学会了什么,你也能像我们的月报一样列出来吗?”
冯夫人愣住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冯昭做的一些错事,他的好,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几件来。
“……列不出来。”
冯夫人低声说。
谢南枝点了一下头:“那,问题不在昭哥儿身上。他在我这里怎么做,回家也照样怎么做。只是,你在家里没顾得上看他。”
冯夫人攥着帕子,眼圈又红了:“我以前总觉得,他是长子,应该严格要求。他弟弟小,多疼一些是应该的。可我今天看那张纸,上面写帮助弟弟三次,这明明是好事,我看了却难受得很。
我心想,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娘会高兴?还是他根本懒得想,因为他娘从来也不看他高不高兴?”
谢南枝等她说完了,才慢慢开口道:“冯夫人,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刚才说长子应该严格要求,这话没错,可严格跟严厉是两回事。严格是你定规矩让他照着做,做完了你夸他。严厉是你只盯着他做不到的地方,做到了也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