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巷在长宁侯府后街往东拐两个弯,巷子窄窄的,路上总有落不完的叶子。
刚告了月假的谢南枝提着包袱拐进巷口,就看见自家那扇木门虚掩着。
她一推门,院子里晒衣裳的竹竿下,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立刻转过身来。
岁岁穿着一件碎花小袄,头上扎了两个揪揪,正扶着竹竿练习走路。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清楚来人,立刻松开竹竿朝谢南枝扑了过来。
脚下还不太稳,踉踉跄跄跑了三四步就往前栽,谢南枝赶紧弯腰一把捞住。
岁岁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脸贴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娘亲”
。
谢南枝心里暖得一塌糊涂,搂着岁岁蹲下来,拿帕子擦她嘴角蹭的米糊印子:“吃了没有?奶奶呢?”
“粥——”
岁岁指着灶房的方向,又往她怀里拱。
灶房里传来邓刘氏的声音:“是枝儿回来了?”
话音未落,邓刘氏从灶房门口探出身来,围裙上沾着面粉,两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走过来就要接谢南枝手里的包袱。
“快放下快放下,沉不沉?吃了早饭没有?娘熬了小米粥,你最爱喝稠的。”
谢南枝看她把包袱接过去,怀里还抱着岁岁。
邓刘氏接过包袱掂了掂,笑着说了句“又带这么多东西”
,就往屋里走。
可她转身那一下,左手抬起来扶了扶右肩膀,动作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放了下去。
谢南枝眼尖,看见了。
她把岁岁放下来,牵着女儿跟在邓刘氏后面进了灶房。
灶台上一口小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碟子里摆了几个杂粮馒头。
邓刘氏把包袱放在条凳上,又去拿碗盛粥,右手去够碗橱的时候,胳膊抬到一半明显顿了一下,眉头蹙了蹙。
“娘,”
谢南枝走过去,“你肩膀又疼了?”
邓刘氏摆摆手:“老毛病了,天气一变就酸胀,不打紧。你坐着,娘给你盛粥。”
谢南枝没坐,绕到她身后,伸手在她右肩胛骨附近轻轻按了一下。
邓刘氏没防备,“嘶”
了一声缩了缩肩膀。
“多久了?”
“就这两日……”
邓刘氏还嘴硬,“前天下了场雨,夜里没盖好被子,早上起来有点僵硬,揉揉就好了。”
“药买了没?”
邓刘氏端粥的手顿在半空,声音低了些:“那膏药贵得很,一贴要二十几个铜板,贴上两三日又不管用了。我从王大夫那儿讨了个方子,自己用艾叶煮水敷了敷,也管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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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枝鼻子一酸。
邓刘氏嫁进邓家以来,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如今谢南枝在侯府做了奶妈,月钱不低,每月都往家里送钱,可邓刘氏过惯了省吃俭用的日子,该省的还是省,连药都舍不得买。
谢南枝没说什么,转身去条凳上解开包袱。
包袱里面上层是她换洗的两件衣裳,下面压着一个粗布缝的小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