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堂屋中间环顾了一圈,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邓刘氏正蹲在灶前烧水,给她煮路上吃的鸡蛋。
谢南枝从包袱里摸出三样东西。
一包茶叶是她在镇上铺子里买的,一包绿豆糕是昨晚她借灶火现做的,另外还有一包生瓜子,是托隔壁的婶子从集上带回来的,粒大饱满。
她先去了里正家。
里正邓老栓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谢南枝来了,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
谢南枝把茶叶递过去,说了几句客气话,意思是她常年在外,家里的婆婆和女儿多靠里正照应。
邓老栓接了茶叶,点点头,说让她放心。
从里正家出来,她又拐到屋后满仓媳妇那儿。
满仓媳妇正在喂鸡,谢南枝把绿豆糕塞到她手里,说给几个孙子尝尝。
她推了两下,笑嘻嘻地收了,拍着胸脯说她家有事自己第一个帮。
谢南枝沿着村路往回走,路过几户敞着门的院子,她挨个儿抓了把瓜子分出去。
王大娘、李婶子、还有村口经常帮邓刘氏挑水的赵家嫂子,她都打了招呼。
几个妇人坐在树底下嗑瓜子,都说南枝是个有心的,让她放心去,邓刘氏和岁岁有大家看着呢。
谢南枝回到自家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板上的春联还贴着,纸边已经卷起来了。她抬手摸了摸,才推门进去。
岁岁正坐在小竹车里,手里捏着一块磨牙棒。
她看见谢南枝进来,先是咧嘴笑,然后见她背上包袱,笑容慢慢淡下去。
小丫头把磨牙棒一丢,扒着竹车的边站起来,伸着两只胳膊。
“娘!”
谢南枝走过去蹲下来,岁岁一把搂住她的脖子。
“不走。不走。”
岁岁整个身子往她怀里拱,两只小手箍得死紧。
谢南枝轻轻拍着她的背:“娘去干活,过些日子就回来。”
可岁岁听不懂,她仰起小脸,眼睛里蓄满了泪,张着嘴“哇”
一声哭出来。
刺得谢南枝心口揪着疼。
岁岁的腿蹬着竹车的底板,整个身子往下坠,抱着谢南枝的脖子不肯松手。
邓刘氏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她也没多说什么,上前就把岁岁从谢南枝怀里往外抱。
岁岁哪里肯松手,攥着谢南枝的衣襟不撒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松手,岁岁乖。”
邓刘氏掰开孩子的手指,把岁岁抱到自己怀里。小姑娘在她身上扭来扭去,腿不停地蹬,一只手还拼命往谢南枝那边够。
邓刘氏抱着岁岁往后退了两步,冲谢南枝摆了摆手。
“快走。别回头。”
谢南枝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可嗓子眼像是堵住了,一个字也出不来。
她把包袱往肩上一撂,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身后,岁岁的哭声越来越响亮。
她的脚迈出门槛的时候,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岁岁的哭声渐渐远了,谢南枝一直往前走,直到拐过村口那道土坡,再也看不见自家的屋顶才停下来。
她扶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喘了口气。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跟自己说,没事的,下回轮休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