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笑了笑,像是随口闲聊:“听说他最近在试验处忙得很,成日不着家。你们年轻夫妇,聚少离多也不是个事。”
灵汐格格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回太后,老爷是为朝廷办差,妾身不敢因家事拖累他。”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让她坐回去了。灵汐格格回到原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借着茶水的掩饰平复了一下心跳。
太后刚才那几句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她对陈远的事知道多少,试探她对朝廷的态度,试探她这个“宗室格格”
到底站在哪一边。
她全都答得滴水不漏。
但在她说“不敢因家事拖累他”
的时候,太后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神色,让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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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才散。灵汐格格随着众人行礼告退,乘轿回府。一路上她坐在轿中,反复回想着太后对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越想越觉得背后藏着什么她看不清的东西。
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陈远还没有回来。她换了身家常衣裳,在花厅里坐下,拿出绣绷继续绣那朵牡丹花。
针线穿过绸布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
她绣了几针,又停下手,望着窗外的暮色出神。
太后今日点名让她去,又说那些话——到底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今晚陈远回来后,她要把今日在颐和园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他。
一字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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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境内,七月初八。
杨芷幽的队伍已经在山里走了五天了。
五天来风餐露宿,翻过三座山梁,绕过两个县城。路上遇到过一队巡逻的乡勇,但向导带着他们钻进了一片竹林,等那队人过去了才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队伍的士气还算稳。虽然人人都疲惫,但没有人抱怨,更没有人掉队。那几个老人被年轻的轮流背着走,孩子们虽然没有喊累,但小腿上已经磨出了血泡。杨芷幽让队伍每天傍晚停下来时,先用草药煮水给孩子们泡脚,自己则趁那空闲重新核对路线和物资。
第六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地,来到一片丘陵起伏的开阔地带。向导指着远处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说:“过了那条河,就是湖南地界了。”
杨芷幽站在山丘上,望着远处那条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河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晚在这里扎营。”
她说,“明天一早渡河。”
张礁带着几个人去河边探路,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准备明天渡河用的木筏。其他人则在丘坡上生火做饭,煮了一大锅稠粥,把剩下的干粮也分了,每人多分了一块炒米饼。
陈海坐在火堆旁,一边啃着炒米饼一边问杨芷幽:“娘,过了河就是湖南了吗?”
“对。过了河就是湖南了。”
“湖南有爹爹吗?”
杨芷幽的手轻轻顿了一下:“爹爹不在这里。但这里有个爷爷,是爹爹的亲人。”
陈海歪着头想了想:“爷爷?我没有见过爷爷。”
“很快就见到了。”
杨芷幽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到了湖南,你会见到很多新的人。”
陈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啃炒米饼。火光映在他小小的脸上,暖融融的,把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