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屿,六月十七,黄昏。
太阳正缓慢地沉入海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海面上风平浪静,波澜不惊,连平日里拍打礁石的浪声都轻柔了许多,像是什么东西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杨芷幽站在东崖上,最后一次俯瞰整座岛屿。
村子已经空了。屋舍还在,门窗还关着,但里面的人已经走了。没有人烧火做饭,没有人修补渔网,没有孩子追逐打闹,没有鸡鸣犬吠。炊烟不再升起,晾衣绳上也没有任何衣物。从远处看,这里就是一座荒村。
“芷幽姐,都准备好了。”
张礁从崖下爬上来,手里提着一盏遮了黑布的灯笼,“天黑之后就出发。船在东面的礁石滩,赵老四已经带人把船检查过了。”
杨芷幽点了点头,目光仍然望着远处的海面。
“天气怎么样?”
她问。
“傍晚的风平浪静,夜里应该也是好天气,能见度很高。”
杨芷幽皱了皱眉。能见度很高意味着月光也很亮,他们在海上极易被远处船只发现。虽然遮了灯火,但在月光下,一艘小船的轮廓隔着几海里都能看清。
“能不能等到后半夜再走?”
“可以。后半夜月亮会落下去,天色更暗,更安全。”
“那就等到后半夜。”
杨芷幽说,“让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子时三刻起来集合,丑时出发。”
张礁点头,转身下去传令。
杨芷幽在崖顶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橙红色的天空一点一点变暗,最终融入深蓝的夜幕中。远处的海面上隐约有几盏渔火在闪烁,但都离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灯火。
她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还有几个时辰。
只要再过几个时辰,她就带着最后一批人离开这座岛。
从此以后,岚屿就真的成了一座空岛。
---
入夜后,杨芷幽没有休息。
她坐在陈海的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手里轻轻握着一件叠好的小衣裳。那是她白天收拾出来的几件换洗衣物,准备带在路上用。衣裳不多,每一件都是她一针一线缝的,布料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
“海儿,”
她轻声说,“再过几个时辰,娘就带你走。”
孩子没有醒来,只是咂了咂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纹。
杨芷幽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孩子的体温正常,呼吸平稳,最近这些天没有再生病,这是她这段时间里唯一感到欣慰的事。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芷幽姐,”
是张礁的声音,“了望哨有发现。”
杨芷幽心中一紧,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她压低声音问:“什么事?”
“南边海面上,有灯光。”
张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张,“不止一盏,是好几盏。像是船队,正在朝这个方向来。”
杨芷幽的手微微攥紧了门框。
“几艘?”
“看不清,至少有三艘。距离很远,但正在靠近。”
杨芷幽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孩子,咬了咬牙。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