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墨愣了一下:什么?
把她放在那座岛上,带着孩子,守着那片孤海。我一个人在北京,做着稳当的官,走着该走的路。陈远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冯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陈远。他说,你做的事,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陈远没有回头,在洞口站了片刻,然后弯腰钻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穿过树林,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远站在树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他还有事要做。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软弱,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担忧。
他必须是那个冷静、克制、不动声色的陈远。
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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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屿,六月初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撤离的准备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杨芷幽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检查每一个细节——物资清单,人员分组,路线规划,应急方案。张礁和苏文茵分头负责各自的板块,但她每天都要亲自过问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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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幽姐,人员名单理出来了。苏文茵拿着一份名单找到她,全岛一共九十七口人。其中老人十三人,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十八人,壮年男女六十六人。另有六人——四个学徒,两个技术人员——身份特殊,不方便对外公开,要单独安排。
杨芷幽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这六个人跟我走。其他人按照之前的分组——
分成四组。两个组先走,走陆路,经福建入江西,在袁州汇合。第三组走水路,从海边上岸后转内河,绕道过去。第四组——
第四组跟我一起,最后撤离。
苏文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杨芷幽把名单还给她:陈海跟我走。
那是自然。苏文茵犹豫了一下,芷幽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说。
陈爷知道我们要撤的事吗?
杨芷幽沉默了一会儿:知道。我给他写信了。
他回信了吗?
还没有。杨芷幽说,信在路上要走十几天,最快也要六月底才能收到回音。
苏文茵没有再问。但她注意到杨芷幽说还没有三个字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那种停顿,像是期待落空的声音。
芷幽姐,苏文茵轻声说,陈爷一定会回信的。
杨芷幽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知道。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仓库走去。
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她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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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六月初二。
杜大海那边传来了消息——船的事有眉目了。
李铁柱在虹口的老茶馆里见到了杜大海,这一次杜大海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些,虽然眉间还是带着疲惫,但至少没有那种随时准备跑路的紧张感了。
我问了三家船厂。杜大海压低声音说,有两家不敢接,说要这么大两条机帆船,至少要三个月工期,还要去海关报备,手续太麻烦。第三家是英商办的船厂,老板是个实诚人,说只要你给得起钱,时间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