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跟着陈远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随时可能掉脑袋。
但他怕的是——忙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下。
就像那些烧成灰的记录。
就像那枚沉在水底的铜扣。
风一吹,就散了。
水一冲,就不见了。
“管带。”
一个水兵跑过来,“桂大人那边派人来了,说晚上请管带过去喝酒,有要事相商。”
薛超回过神来:“什么人来的?”
“是周师爷,亲自来的。”
薛超心里一动。周师爷亲自来请,说明事情不小。
“告诉周师爷,晚上我一定到。”
水兵答应着跑开了。
薛超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营房。
他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不管晚上要谈什么,不能失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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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五月二十四。
李铁柱在虹口的一条弄堂里,等到了杜大海。
“顺风”
号回来了,这一次比上次顺利,没有遇到巡船,没有遇到盘查,货安全送到了指定地点,接货的人也准时出现了。
“柱哥,这是收条。”
杜大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李铁柱。
李铁柱接过油纸包,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袖子里。
“这一趟辛苦你了。”
他说,“下一批货,要等一等。”
杜大海点了一根旱烟,吸了一口:“柱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最近上海滩不太平。”
杜大海弹了弹烟灰,“我听说,日本人在租界里活动得很频繁,到处打听消息。有好几个做南北货生意的老板都被他们找上了门,问东问西的。”
李铁柱的眉头皱了起来:“都问了些什么?”
“问货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经谁的手。”
杜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柱哥,我觉得他们是在找什么人。”
李铁柱没有说话。
他知道日本人在找什么人。
他们在找胡老板。
也许,也在找他。
“杜爷,”
他说,“这批货送完之后,你暂时不要再接我的活了。”
杜大海愣了一下:“为什么?”
“为了你的安全。”
李铁柱看着他,“你是个明白人,知道我现在做的事不简单。我不想把你卷得太深。”
杜大海沉默了一会儿,把旱烟在鞋底上磕灭。
“柱哥,”
他说,“你当年帮过我,这份人情我记得。现在你有难处,我不帮你,谁帮你?”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