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芷幽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陈爷说了,人比东西重要。东西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礁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杨芷幽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人比东西重要。”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六个字,眼眶有些发涩,但没有流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上一次流泪,是蔡阿婆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一个人躲在屋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擦干眼泪,走出来,继续该做的事。
现在,她又想哭了。
不是因为软弱。
是因为不甘心。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这座岛从一片荒芜变成现在的模样——有了码头,有了仓库,有了营房,有了可以藏身的地道和山洞;有了渔船,有了渔网,有了可以自给自足的粮食和蔬菜;有了近百口人,有了老有小,有了鸡鸣犬吠,有了炊烟袅袅。
这是她和所有人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建起来的。
现在,要亲手把它毁掉。
“芷幽姐。”
门外传来苏文茵的声音。
杨芷幽抹了抹眼角,转过身:“进来。”
苏文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这是给陈海熬的,孩子还有些咳嗽,需要每天喝两碗。
“海儿的药。”
她把碗放在桌上,“我看着他喝完的,今天乖得很,一口就喝了。”
杨芷幽点了点头:“文茵,今晚有件事要你做。”
苏文茵注意到她语气不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什么事?”
“把所有的账目、记录、名单,全部整理出来。”
杨芷幽说,“重要的,烧掉。不重要的,也烧掉。一张纸都不能留。”
苏文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芷幽姐,那些账目——”
“烧掉。”
杨芷幽的声音不容置疑,“陈爷的命令。”
苏文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杨芷幽一个人站在屋里,听着远处海浪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数着她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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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海面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杨芷幽站在东崖上,看着海面。远处日本船只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比前几天少了一盏——也许是有一艘船离开了,也许是他们为了节省燃料,熄了一盏灯。
“芷幽姐,都准备好了。”
张礁从崖下上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后生,每个人都挑着担子,担子里是油布包裹的器械和材料。
“炮呢?”
杨芷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