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礁犹豫了一下:“那咱们自己用水怎么办?”
“从井里打。”
杨芷幽说,“岛上不是还有两口井吗?够用。”
张礁答应着,站起身准备走,又停下来:“芷幽姐,您真的觉得日本人会上岛?”
杨芷幽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波浪上,碎成一片银白。
“我不知道。”
她说,“但我不能让一百多条命,赌在一个‘不知道’上。”
张礁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杨芷幽一个人坐在崖顶,海风把她单薄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抱紧双臂,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线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尽头那些看不见的危险。
---
上海,五月初二。
李铁柱在虹口的一条弄堂里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他要找的人。
来人五十来岁,身材魁梧,皮肤晒得黝黑,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对襟短褂,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看起来和码头上的苦力没什么区别。
但李铁柱知道,这个人不是苦力。
他姓杜,叫杜大海,手里有三条船,专做南北货运输。他在上海滩的黑道白道都有些关系,不依附任何洋行,也不租用任何公司的码头,自己单干,活得比谁都滋润。
“柱哥。”
杜大海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好几年没见了。”
“杜爷。”
李铁柱还礼,“别来无恙。”
杜大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在南洋公司那边做事,怎么忽然想起找我了?”
李铁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南洋公司的渠道出了点麻烦,我想借杜爷的船走几趟货。”
杜大海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货?”
“普通杂货。药品、干粮、几匹布。”
“去哪里?”
“福建沿海,具体地方到时候再说。”
杜大海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根旱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遮住了他的表情。
“柱哥,”
他说,“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当年帮过我,这份人情我记得。但你也知道,我杜大海能在上海混到今天,靠的不是胆子大,是眼睛亮。”
李铁柱没有说话。
“你走的东西,怕是没那么‘普通’吧?”
杜大海弹了弹烟灰,“南洋公司的邮轮为什么失火?胡老板为什么失踪?这些事我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你这个时候来找我,说明你在上海滩已经找不到别的船了。”
李铁柱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杜大海看了一眼面额——五百两。
他的手没有伸。
“柱哥,钱不是问题。”
杜大海说,“问题是,我不想把命搭进去。”
“不会让你搭命。”
李铁柱说,“货你不用管是什么,只管装船、出海。到了指定地点,有人来接,你把货卸下就走,不惹事、不留名、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万一遇到官面上的人呢?”
“你跑了大半辈子的船,还怕这个?”
杜大海又吸了一口烟,盯着李铁柱看了很久。
“货什么时候走?”
他忽然问。
“越快越好。”
“第一批的运费,三百两。”
杜大海伸出三根手指,“先付一半,货到了再付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