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超没有接话。他盯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林管带,”
他忽然问,“你说俄国人来旅顺,到底想干什么?”
林永升想了想:“勘察港口、测绘海图、收集情报——这些都有可能。但他们做的这些事,别的国家也在做,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谁不想要旅顺?”
“那为什么我们对俄国人格外紧张?”
林永升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薛超说:“因为俄国人不一样。英国人要的是生意,法国人要的是传教,美国人要的是通商——这些,我们给得起。但俄国人要的是土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从黑龙江到乌苏里江,他们已经割走了我们一百万平方里。旅顺要是再落到他们手里,渤海就成了他们的内海,北京就成了他们的前线。”
林永升的脸色变了:“不至于吧?旅顺是北洋水师的地盘,还有各国盯着,俄国人不敢明抢。”
“明抢不敢,暗夺呢?”
薛超转过身看着他,“先派‘科考队’来勘察,再以‘援建’的名义渗透,然后找借口‘租借’——一步一步来,钝刀子割肉,等你反应过来,肉已经没了。”
林永升沉默了。
薛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些了。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蛇岛那边再跑一趟,测试一下信号灯在夜间的效果。”
“是。”
林永升走后,薛超独自站在码头上,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记录“阿斯科尔德”
号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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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遍那些数字——船型、吨位、火力、航向、停留时间。
然后合上本子,转身朝快艇队的营房走去。
这些日子,他记下的不止是俄国船的活动。
他还记下了旅顺口的潮汐、风向、航道水深,记下了北洋水师各舰的值班规律和炮台的射界范围,记下了当地驻军的换防时间和后勤补给路线。
这些东西,有些是陈远交代他做的,有些是他自己决定做的。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将来会派上什么用场。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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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屿,四月二十六。
杨芷幽收到陈远的第二封信,是通过王五的陆路渠道送来的。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日本船来,不必惊慌。岛上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经得起检查。唯有那些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务必藏好。如果实在藏不住,就毁掉。人比东西重要。”
信的末尾,还有一句:
“海儿的病好些了吗?”
杨芷幽把信看了两遍,然后像上次一样,凑到油灯上烧掉了。
她坐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陈远没有问她好不好,只问了陈海的病。
这很符合他的性格——不浪费笔墨,不流露情感,每一句话都有用。
但她还是从那几个字里,读出了他没能说出口的东西。
“人比东西重要。”
什么意思?
是说如果日本人真的发现了什么,那就放弃一切,带着人撤?还是说,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岛屿、放弃基地、放弃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家当,只要人活着就行?
杨芷幽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