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朝鲜《江华条约》的最后争执,终于尘埃落定。在日本的军事压力和外交恫吓下,尽管以醇亲王为首的主战派激烈反对,李鸿章最终说服了慈禧太后和多数持重臣工,接受了日方提出的、仅做了细微字面修改的条约文本。大清国被迫承认日本与朝鲜的“平等”
交往权,朝鲜的藩属国地位名存实亡,日本获得了在朝鲜的通商、驻使、乃至一定的调查权(实为渗透干涉权)。消息传出,朝野哗然,清流士子痛心疾首,视为国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醇亲王奕譞在府中摔了杯子,脸色铁青。他费尽心思推动“整备”
,在太后面前力陈利害,到头来却依然是这般屈辱的结果。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李鸿章!又是李鸿章!
而李鸿章本人,心情也绝谈不上轻松。条约虽签,保全了暂时的“和局”
,避免了即刻的战争,但他深知,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日本人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他在朝野中的声望受损,主战派和清流对他的攻讦必将更加猛烈。他必须尽快拿出一些“实绩”
来稳固地位,转移视线。太后的“整备”
旨意,正好给了他名分和机会。
“传令下去,”
李鸿章对幕僚周馥吩咐,“北洋水师各舰,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加强操练,检修武备。命丁汝昌(北洋水师提督)拟定详细的巡防和演练计划,尤其要突出对渤海、黄海核心水域的控制。另外……”
他顿了顿,“醇亲王不是要搞什么快艇‘试点’吗?准了。让薛超那几艘船,三日内移防旅顺口,归旅顺水师营管辖,参与防务演练。告诉旅顺那边,给个偏僻点的码头,日常供给按例,但‘试验’之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不必过分支持,也无需刻意阻挠,一切以‘稳妥’、‘不滋事’为要。”
他这是既顺了太后的旨意和醇亲王的面子,又将这支“异类”
队伍丢到前线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既让其远离自己的核心势力范围(天津),又让其处于自己的间接监控之下(旅顺属北洋体系),还限制其资源。一举数得。
周馥心领神会:“东翁高明。只是……陈远那边,是否会借此再生事端?”
李鸿章冷哼一声:“他若识趣,就该让薛超在旅顺老老实实待着,做点样子给醇亲王看便罢。若还想折腾什么新花样……旅顺可不是天津,出了事,责任都是他自己的。况且,眼下朝廷关注的焦点是朝鲜善后和全局‘整备’,谁有功夫理会他那几条小船的‘试验’?”
天津,快艇侦巡队驻地。
移防的命令正式下达了,来自北洋大臣衙门和醇亲王府的双重公文。薛超召集全体员弁,宣布了即将开赴旅顺口,参与“海防整备前沿试点”
的任务。
队员们反应各异。有的兴奋,觉得终于有机会去更重要的海防前线一展身手;有的忧虑,担心人生地不熟,补给和支援不如在天津便利;还有的则从营务处同僚的只言片语中,嗅到了一丝“发配”
的味道。
薛超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对众人正色道:“弟兄们,旅顺乃北洋锁钥,海防重镇。我等奉命前往,是王爷和上峰的信重,也是检验我快艇侦巡战法、为海防出力之良机!无论天津还是旅顺,我等皆是大清水师一员,职责所在,唯有勤勉操练,精研战法,方不负此番调遣!”
他下令即刻开始收拾行装、检修艇只、清点物资,准备三日后启航。私下里,他召来几名核心队员,低声道:“移防旅顺,未必是坏事。那里更靠近可能的冲突海域,我们的‘试验’或许能有更真实的环境。但初到陌生之地,上下关系、周边情况皆不明朗,一切需更加谨慎。尤其是‘海镜’号那类事,绝不能再沾。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摸清情况,然后……伺机而动。”
岚屿,深夜。
张礁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是今夜在西北岬角最隐蔽观察哨值守的队员,声音带着紧张:“张头儿!有情况!西北偏北海面上,有灯光!不是渔火,像是船上的信号灯,在反复打同样的信号,间隔很有规律!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张礁睡意全无,立刻披衣起身,叫上两名得力手下,冒着夜间的寒风和海雾,迅速赶往观察哨。
透过隐蔽的观察孔和高倍“窥管”
,果然看到漆黑的海面上,大约十几里外,有规律闪烁的灯光信号。那信号……张礁努力回忆着冯墨留下的简单信号手册,似乎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联络暗号,更像是……某种搜寻或呼叫信号?
“能看出船型吗?”
张礁低声问。
哨兵摇头:“太远,太黑,只能看到灯光,隐约有个船的影子,不大,像是小船或快船。”
是搜救船?日本人在寻找失踪的“苍隼丸”
?还是其他势力的船只?张礁心往下沉。岚屿的隐蔽,看来真的被打破了,至少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和搜寻。
“加强所有哨位监视,尤其是这个方向。通知所有单位,保持静默,严禁任何灯火和大的声响。另外……”
张礁顿了顿,“去请杨夫人过来一趟。”
很快,杨芷幽也赶到了(陈海已睡熟,交由一位信得过的妇人照看)。她仔细观察了海面的灯光信号,眉头紧锁。
“不是我们的信号,也不像普通商船渔船的灯语。”
杨芷幽判断,“倒有些像是军队或官府用的简易联络信号,但又不全一样。他们像是在……划定区域,反复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