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洞下方,一处勉强能避开海浪的礁石缝隙。
小舢板如同暗影中的梭鱼,悄无声息地靠岸。老周和两名最精干、水性好的队员跳下船,将舢板拖上礁石藏好,然后如同壁虎般,开始沿着湿滑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爬。他们穿着深色水靠,动作敏捷,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距离崖顶那点微光越来越近。老周已经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咳嗽声,是孩子的!他心中一紧,打了个手势,三人更加小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终于,他们爬到了浅洞侧上方的一块凸岩后。老周缓缓探出头,向下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瘦削的女子背影,正用身体为孩子遮挡风寒,手中还握着那个反射微光的镜筒。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眼神在瞬间锐利如刀,手已摸向腰侧——那里应该藏有武器。
老周不敢迟疑,立刻从怀中掏出冯墨密授的、与信号手册配对的半边铜符,借着洞口极其微弱的光线,将上面特有的纹路朝向下方,同时用气声道:“金鳞岂是池中物。”
这是接触切口的上半句。
杨芷幽浑身一震,目光死死盯住那半枚铜符的纹路——与赵德山给她看的图纸上一模一样!再听切口,正是赵德山告知的、属于陈远核心体系的暗语!
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警惕未减,低声回应下句:“风云聚处便化龙。”
暗号对接无误!
老周心中大石落地,轻轻滑下凸岩,落在洞口附近,但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他看清了洞内情形:一个病弱的孩子,一个憔悴但目光坚毅的妇人。
“在下岚屿周振海,奉命接应。夫人可是姓杨?”
老周拱手,声音压得极低。
杨芷幽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两名同样精悍的汉子,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孩子病了,急需安稳之地静养救治。”
“明白。”
老周点头,“请夫人收拾一下,我们即刻乘舢板回大船。此地不宜久留。大船上有一些常用药材,也有略懂医术的兄弟。到了岚屿,更有安置之处。”
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安排转移。这份干脆利落,让杨芷幽心中最后一点疑虑消散。她不再犹豫,迅速将几样紧要物品包好,用布带将依旧昏睡的儿子牢牢缚在胸前。
老周示意一名队员上前帮忙,另一名队员在前探路。一行人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陡峭的崖壁,回到藏舢板处。
当小舢板载着四人,无声地划破平静的海面,驶向黑暗中那艘轮廓模糊的大船时,杨芷幽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琅岐岛崖壁。那里,曾是她绝望中发出求救信号的地方。
海风冰冷,但她抱着儿子的手臂,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暖意。
陈远,你的后手……真的接到了我们。
福州,船政局,赵德山住处。
“咣当”
一声,房门被粗暴推开。两个打着灯笼的胥吏,在一个船政局小吏的陪同下,闯了进来。灯笼的光将狭小的房间照得通明。
赵德山早已收拾停当,正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看一张图纸,刘水生在一旁研墨,仿佛一切如常。见到来人,赵德山放下图纸,起身拱手:“几位差爷,这是?”
“奉上命,核查匠役名册,点验居所。”
领头的小吏面无表情,展开名册,“你就是西山制造局派来的匠师赵德山?他是你徒弟刘水生?”
“正是。”
胥吏的目光在屋内扫视。房间狭小简陋,一览无余:一张通铺,一张旧桌,两个木箱,一些零散的工具和图纸,墙角堆着些换洗衣物和杂物。没有任何异常。
“就你们两人住?没有旁人?”
胥吏问。
“回差爷,就师徒二人。”
赵德山语气平稳。
胥吏走近通铺,用灯笼照了照,又掀开床板看了看下面,空空如也。另一个胥吏走到木箱前,踢了一脚:“打开看看。”
赵德山上前打开箱子,里面是些私人物品和几件厚衣服。胥吏伸手进去翻检了一下,没发现什么。
小吏看了看名册,又看看赵德山:“听说你还有个‘远亲’来投奔?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