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着面前被困在痛苦里的沉时烬,选择用他能够听进去的方式,一点点剖开自己。
“我是个坏人。”
她的声音很轻。
“我玩弄了你的感情,欺骗了你,也伤害了你。”
陈阮停了停,望着他通红的眼睛。
“对不起。”
沉时烬直直看着她。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
四年里,他反反复复地想,如果有一天陈阮肯承认她错了,肯对他说一句对不起,甚至是跪在地上磕头乞求他的原谅……是不是他就会解脱、身体里那些日日夜夜都在疯狂孳长的脓血和腐疮就会消失。
不是的。
他根本不需要道歉。
如果陈阮割下了他的一块肉,他不要求陈阮带他去缝针,或者用其他的方式补足这块肉。
她要陈阮继续下去——
继续剜掉他身上的下一块血肉,拆开他的骨头,挖走他的眼睛,割断他的舌头……
她必须继续握着这把刀,一点一点沿着最初的构思往下雕刻,剔尽血肉,剥落骨骼,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具被她亲手塑成的、血淋淋的人体骨架。
他不要求陈阮弥补什么,如果她亲手用爱与创作欲雕刻出一具人肉骷髅,那么她就该把这件作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日日夜夜爱着他、欣赏他,也向所有人展示他。
连接在沉时烬身体某处的一台仪器倏然发出警报,很快有医护人员推门进来。
陈阮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仪器,只看见几根细细的管线连接在他身上,屏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沉先生,先别激动。”
医生快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仪器,又看向沉时烬的脸。
可沉时烬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发怒,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陈阮。
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监测数据,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准备镇静。”
护士立刻将药物和注射器准备好。
“沉先生,现在需要给你用药,让你的情绪先稳定下来。”
沉时烬仿佛没听见,只是继续看着陈阮笑。
那笑意很浅,甚至称得上温和,像从前无数次看着她时那样,眼底没有半分戾气。
“陈阮,你心软了。”
“既然你没把我送进监狱……”
他望着她,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
“那就准备好,迎接你的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