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不是她……那么温韬不惜以活人性命、以无数生灵欲念精气为供,只为让这样一具空壳站起、行走、言笑——所作所为,到底意义何在?
谢辰渊显然也已想通此节,脸上疑惑渐渐化作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出声。
“这算哪门子的复活?!”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怔,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双目骤然睁大。
“等等——”
他看看榻上女子,又看看兀自沉浸在幻境之中的温韬,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这‘复活’过来的……不会是那个石头女人吧?”
“……”
“……”
卫翊与温珩闻言,一时俱是沉默。
显然他俩早已想到了此处。
三人心头,同时浮起画舫殿中那抹妖娆身影——石姬。而卫翊与谢辰渊,更想起蜃龙幻境之中,那一幕幕由石姬幻化而出的淫乱景象。
卫翊脸色变得很难看。谢辰渊嘴角也狠狠一抽。三人神情都复杂到了极点,各有各的古怪。不过等再看温韬之时,目光之中,早已翻涌起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寒意。
尤其卫翊。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温韬从前对温玉瑶说过的那些海誓山盟、情意绵绵,到头来竟以这样一种荒诞到令人作呕的方式,尽数扭曲、变了模样。
他说此生只爱玉瑶一人。
他说唯愿与她相守白头。
可他拼尽全力、不择手段也要留住的……到底还是真正的温玉瑶?还是一副面目全非的躯壳?
然而榻前的温韬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再次俯身,将唇缓缓凑近温玉瑶耳畔,低声轻语许久。语声太低,字字呢喃,近在咫尺的三人,竟也未能听清半句。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执起她冰凉素手,在她手背上,郑重其事、无比虔诚地轻轻一吻。
“玉瑶。”
“我必定……会救你回来。”
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来时风雨满身,去时亦是行色匆匆。
房门再次被推开,狂风卷着冷雨扑面而入。那道身影,转瞬便没入沉沉雨幕,消失不见。
只余室内三人面面相觑,心头情绪翻涌,久久未平。
良久。
谢辰渊慢悠悠飘至榻边,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身躯,开口说道:
“喂,你爹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榻上之人,自不会应答。
卫翊白他一眼,别过头去。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日,温玉瑶竟当真“醒”
了。
那一日清晨,卧榻多日的温玉瑶竟然一如往昔般自榻上缓缓坐起。
睁眼,起身。
门外的丫鬟们仿佛早已得了指令,几乎同一瞬间,同时从屋外鱼贯而入,帮她对镜梳妆,伺候她从容用膳。
不一会,温韬也来了。
他们俩人对答如常,言行举止自然平和,仿佛昔日那场决裂、那句“此生再不相见”
,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卫翊三人,从看到温玉瑶的第一眼便已清清楚楚察觉——不一样了。
真正的温玉瑶,会笑,会嗔,会因他一句温言而心生欢喜,亦会因他一次欺瞒而痛彻心扉。她鲜活热烈,爱恨分明,任性而纯粹。爱之时,不顾一切;恨之际,绝不回头。
可眼前这个“温玉瑶”
不会。她对温韬,太顺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