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珩扶着浮木,转头望向卫翊,眉宇间满是真切担忧:
“你没事吧?”
卫翊轻轻摇了摇头,满含着感激的答道:
“没事,多亏有你。”
温珩闻言,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浅笑意,只是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忧虑,却让这笑容更显苍白。
卫翊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环顾四周。
“你可曾见到谢辰渊?”
温珩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未曾见到。想是方才落水,谢兄被冲去了别处。”
卫翊长叹一声。谢辰渊本就身受重伤,又骤遭变故,落水之后吉凶难料,也不知他水性如何……
她唯有在心中默默祈祷,愿他吉人天相,能安然渡过此劫。
只是眼下自身尚且难保。她收敛心神,抬眸望向湖面那道遮天蔽日的庞然黑影。
蜃龙并未离去。那双金色竖瞳居高临下,漠然俯视着在波涛中沉浮、紧抓一块残破木板的两人——在这浩渺湖水之间,他们渺小得如同两粒浮尘,仿佛蜃龙只需弹指一挥,便可将他们碾作齑粉。
果然下一刻,那庞然巨兽猛地一昂首,巨大的蛟尾自水中高高扬起,水流顺着墨色鳞甲不断淌落,发出哗哗声响。风声呼啸,竟是蓄力欲下致命一击!
二人此刻浸在水中,再无任何遮挡,只觉得眼前蛟尾遮天蔽日,当即心下一沉,只觉求生无望。
“大人且慢——!”
情急之际,一声呼喊陡然划破长空。
温珩浑身一震,骤然转头,循声望去——一叶扁舟正破浪而来,舟上立着两道身影,那般熟悉。
“父亲!”
温珩失声惊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魏叔!”
来人正是温渤与心腹魏伍。
魏伍手心里全是冷汗,心中更是怕得发抖。他本是万万不敢靠近这等存在,可老爷那番沉痛的决绝,数十年主仆相随的情分终究让他咬牙横下一条心,竟真的解了岸边小舟的绳索,亲自掌舵,载着温渤,朝着这龙潭虎穴之中,硬生生闯了过来。
此刻眼见蜃龙再次扬起巨尾,温渤面色骤变。他竟在小舟之上双膝一屈,朝着蜃龙的方向重重跪下,声音颤抖,字字泣血:
“大人!”
温珩脸色骤变。
“父亲!”
温渤却仿若未闻,只仰头望着那尊高高在上的庞然巨兽,声音嘶哑,近乎哀求:
“大人,我知这逆子今日不知轻重,险些坏了您的大事!”
堂堂月湖城主,说着竟带着几丝哭腔,
“可他是我温渤唯一的儿子,也是我温氏将来的家主、月湖城未来的继承人!”
说罢,他重重叩首。
“求大人看在我温氏世代侍奉您数百年的情分上,饶他一条性命!”
湖面一时寂静。
蜃龙垂下金色竖瞳,淡淡瞥了跪伏于船头的温渤一眼。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声如滚雷,震得湖面涟漪层层荡漾。祂目光一转,落在温珩身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也罢,温家小子。”
祂重新看向温珩。
“本座既与你先祖有约。今日你父亲又这般求我,你虽险些坏我大事,本座便也不与你计较,既往不咎。”
温珩还未言语,温渤却骤然狂喜,连连叩首: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温氏上下,必衔环结草,以报大德!”
“只是——”
蜃龙忽然拖长了声音。
温渤叩首的动作一僵。
那张狰狞龙首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死罪虽可免,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金色竖瞳缓缓一转,最终落到了卫翊身上。
“温家小子,杀了那个女人。只要你亲手杀了她,本座便放你随你父亲离开。“
蜃龙饶有兴味地望着温珩。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