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夏以来,铁矿的产量与所消耗的火药、煤炭等对不上号的情况频频出现,他疑心出了问题。
然而被穆崇安排去把持这座铁矿的那位,叫喻平,已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否则也不会被放在这个紧要的位置上。
大张旗鼓的调查,一来怕打草惊蛇,二来怕如若无事,反倒影响这人的忠诚。但再派旁人去,穆崇又信不过,正好这一次,叫亲儿子去一趟。
沈清妍听着听着,却突然站了起来,取来了方才的那幅舆图。
“你瞧,安阜镇就在灵博交界、靠近铁脊山的地方,”
她展开舆图,很有些雀跃:“我正好可以和你一起去!”
穆决料到她会反应过来。
她记性一贯很好,落水恢复后,这段时间的医书都按捆看。
既然她已经看过了舆图,他肯定是糊弄不过去的。
他屈指在案上轻叩了两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不行。”
沈清妍睁大了眼睛,下意识问:“为什么?”
穆决道:“这一趟不是去游玩,很危险。”
这话并不是在恐吓她。
成州的鲁家到底是真心合作、还是别有目的,他们尚不确定;铁矿的产出为何对不上号,是喻平出了什么事儿了、还是有了异心,他们一样不清楚。
北境三州,铁矿星罗棋布,但是产出的铁足够被用来大规模铸造精兵的,却只有这一座。
今日,穆崇给了他一块令牌——一块可以直接代表他本人亲临、号令铁矿附近所有灵州守军的令牌。足见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穆决沉下声时,话音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但沈清妍不死心,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求你了——夫君,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真的很想去……”
可惜郎心如铁,“你若想要找你的师父,我可以顺路帮你带信,请她过来。”
沈清妍抿了抿唇,终于还是道:“可我也想陪着你呀,夫君……”
她习惯了睁开眼就能看到他,习惯了他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她同他从前是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可是现在的记忆里,她还没有和他分开过。
听到他说那句短则数月长则半年的时候,她心里的第一感受,就是害怕。
穆决像是叫她的话哽了一下。
可沉默半晌后,他还是偏开脸,冷冰冰地道:“说好听话哄我也没用。”
“我是你夫君,你得听我的。”
“就这么定了,你修书一封,我替你带去。”
理智告诉沈清妍,穆决说的是对的。
北境现在并不太平,灵州前些日子才结束与北奚的作战;而成州鲁钺拿下博州的控制权后,博州境内,原节度使的拥趸也势必不肯善罢甘休。
可情感上,她还是恼他不肯带她去,更恼他软硬不吃。
“你凶我,”
她瞪着穆决:“我要和你吵架!”
好新鲜,穆决唇角的弧度微妙地上扬了一点。
认识她这么多年,拌嘴互掐是家常便饭,他都习惯了,但还是头一回吵架之前听她还来个预告。
这就是夫君的待遇吗?
果然不同。
经验丰富的穆决抱着臂,气定神闲地迎战:“好啊,要和我吵什么?”
“你骗我!”
沈清妍理直气壮地叫嚣道:“之前明明答应了我,说支持我去寻我师父,请她为我诊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