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这样看他?
她应该看到他就扬起眉梢,然后怒气冲冲地说,谁要他救她,假好心!
然后他就可以威武地呛回去,就说她明知自己夜视不好,还要赌气出去散心,这下可不是自讨苦吃?
“少夫人的外伤不重,但……”
闵府医站在他身后,硬着头皮开口了,“伤在额颞、众经络汇集的地方,颅内淤血堆积,压迫经脉……”
穆决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郎君看到的这样,少夫人她……失忆了。”
……
穆决很快就确认了这件事情。
一个个随她从卫家来的婢女被他拉到她跟前,她歪着脑袋细细打量,最后都只轻轻地摇头。
穆决仍不死心,又指着自己问:“那我呢?我你也不记得了?”
沈清妍想开腔,但是喉咙才呛过水,她咳了两声,一时没说出话。
她低下头,捧着手里的热茶啜了一口,才借着杯口氤氲的水汽遮掩,缓缓抬眸看向他。
“好像记得一点,”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刚刚……好像一直和你待在一起。落水的时候,也是你救的我,对吗?”
穆决追问:“只记得这些?”
沈清妍咬了咬下唇,轻轻摇头,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见穆决还欲追问,闵府医赶忙道:“郎君、郎君,莫要问了。少夫人头上受了伤,还痛着呢。”
穆决皱了下眉,他拉着府医到一旁,才道:“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这……”
闵府医哪敢打包票,只道:“还是要静心调养为上,莫要再让少夫人收到刺激。”
“她真失忆了?”
穆决仍旧有些怀疑:“那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时下医者虽地位不高,但闵府医在节度府供职多年,腰杆还是比较硬的,倒也不是很怵这位有些跋扈的少主。
他径直道:“脉象做不了假。老夫行医多年,确实也真遇到过装相的病人,但少夫人眼下……郎君你觉得,像假的吗?”
“至于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老油条熟练地打了个哈哈:“少夫人方才,不是对您有些印象吗?好好调养,假以时日……”
说了好似没说,穆决最烦这一套。
他挥了挥手,示意闵府医可以退下了,又叫来下人,把这一屋子叫人看得心烦的喜烛、红绸,撤了个七七八八。
做完这一切,穆决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他漫无目的地在屋内踱了两圈,还是没忍住,往床沿边一坐。
见他靠近,沈清妍极为明显地紧绷了起来,不太有血色的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唤他,却不知该叫什么。
穆决哪里遇到过这样棘手的场景。
他看她一眼、又看一眼,见她眼神中只有懵懂,实在没忍住,双手支膝,抱头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才哑着嗓子,带着点不可置信的意思又问了一遍。
“真记不起我是谁了?”
她眨了眨眼,轻轻摇头,随即却道:“但我知道你是谁。”
穆决直起腰:“你想起来了?”
见他似是惊喜,沈清妍微低下头,抿唇一笑。
“我知道的,”
她有些赧然:“你……是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