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感到一阵疲惫,那天将钱撒出去,她觉得痛快,可现在做同样的事,她只觉得无聊。
女人缓缓伸出双手,悬在钱币上方,颤抖着不敢触碰那堆钱。
“先生……”
她抬起头,声音也在发抖。“这、这太多了。”
“那就好好收着,别再为了几个先令,做这种人的生意。”
女人仍旧没有动。
薇薇安朝侍者招了招手。酒馆老板很快赶了过来。他弯着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桌上的金银钱币上。
薇薇安又取出一枚畿尼,放进他的掌心。“这是雇马车的钱。你负责把这位女士送回住处,剩下的钱都归你。”
老板看见那枚金币,眼睛顿时亮了。“是,是,先生。”
薇薇安收回手,没有立刻给老板钱,“你要亲自送她,看着她进门,看着她把门锁好,确认没有人尾随,听明白了吗?”
“完全明白,先生。”
“明白?”
薇薇安勾了勾手指。老板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薇薇安低声道:“假如让我听说这个女人今晚出了事,我就拆了你的酒馆,再把你扔进泰晤士河里喂鱼。”
她看着老板,“你信吗?”
老板脸色煞白,拼命点头。“信,我信!我向上帝发誓,先生,我一定亲自送她回去,平平安安地送到门口!”
薇薇安这才把基尼交给老板,老板连忙退下去安排马车。薇薇安将散落在桌上的钱拢起来,拉过女人的手,把钱币一枚枚压进她掌心。钱太多,女人握不住。
薇薇安替她合拢手指,又引着她将手伸进裙子的暗袋里。“藏好,在你锁上房门以前,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女人怔怔地望着她。那双原本带着讨好与麻木的眼睛里,渐渐涌出泪水。
“先生……”
她的嘴唇颤了颤。“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薇薇安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我的名字不值一提,就当今晚是一场梦吧。”
女人低下头,隔着裙子的布料,轻轻触碰着藏有钱币的口袋。过了片刻,她再次抬起眼睛,声音很低,只够薇薇安一个人听见。“您是女人,对不对?”
薇薇安的身体骤然僵住。
周围依旧人声鼎沸。
女人看着她的反应,眼里没有揭穿秘密的兴奋,只有一种悲伤的笃定。
“男人给钱,是为了让别人看见他们多么富有,为了享受把钱扔出来的成就感,可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在意,我最后要怎么回家。”
她的手轻轻落在薇薇安手背上。“您以前一定也过得很辛苦,所以您才会知道,一个女人独自回去,会害怕什么。”
薇薇安抽回手,转过脸去。“走吧,别再说了。”
女人注视了她片刻,没有再追问。
酒馆老板已经雇好了马车,站在门边小心地等候。女人跟着他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深深看了薇薇安一眼,才出了门。
薇薇安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手枪,重新装填火药与弹丸,又将通条压实,最后把枪收回衣下。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眼睛,正好迎上马沙姆的目光。
他瞪圆了眼睛,一只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你……你是——”
薇薇安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很高兴认识您,先生。祝您余下的夜晚过得愉快。”
不等马沙姆回答,她便径直向外走去。
经过侍者身边时,薇薇安随手抛给他一枚畿尼。侍者慌忙接住,刚要道谢,她的身影已经越过门槛。
马夫牵来了西尔弗。薇薇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银灰色的骏马发出一声低嘶,载着她消失在黑暗之中。
离开酒馆几英里后,薇薇安勒住缰绳。
夜风掠过树梢,远处一片漆黑。很快,身后响起杂乱的马蹄声。三匹马从黑暗中追了上来。
“他在那里!”
薇薇安依旧稳稳坐在马背上。她没有逃,只是从衣下拔出手枪,转身看着那三个人逼近。
看清她手里的武器,三人勒住马。“先生。”
其中一人扬声道:“希望您没把钱袋忘在酒馆里了。”
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银光一闪,为首那人拔出了一把短刀,余下两人手中各自握着一根棍棒。
“我们知道你有枪。”
另一人咧嘴笑了笑。“可我不信你在酒馆里用过一次,现在还能发射。”
他说得不错,这个时代的燧发手枪不能连续射击,一枪过后,需要重新倒入火药、装入弹丸、压实,再给火门装药。近距离遭遇三个人,不可能有时间重新装弹。
薇薇安也笑了。“既然你们也在酒馆,知道我有枪——那你们应该同样看见,我离开以前,重新装填过火药。”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我们有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