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慷慨吗?”
薇薇安挑眉。
阿尔芒反应极快。“当然不是。敬伦敦最美丽、最聪明,也最有品位的Madame!”
“这还差不多。”
薇薇安大笑着与他碰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周围又是一片叫好声。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她从前怎么没这样享受过?
她一直认为花钱买来的恭维是肤浅的,也是虚假的。
可她现在觉得,金钱带来的服从竟然让她很愉快。
他们脸上的笑容也许是假的,嘴里的称赞也许是假的,可他们此刻对她表现出的热情是真的。
或者说,他们对她的钱表现出的热情是真的。
反正她这个人也不是真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来历是假的。她像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幽灵,在这个时代活了这么多年。
穿越究竟有什么意义?
故事里的穿越者,不应该凭借现代知识改变世界,拳打牛顿,脚踢胡克,随随便便就让整个时代为之震动吗?
为什么轮到她,除了失去现代社会的一切便利,还要和从前一样,经历失去朋友、失去爱人的痛苦?
她费尽力气经营身份,积累财富,维系关系,又是为了什么?
在历史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牛顿会写出《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成为那个奠定近代物理学基础的牛顿。
洛克也会完成《政府论》与《人类理解论》,颠覆了人们对公民和国家关系的理解:从此以后,君权神授就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人们不再认为国家是神赐给君主的,人也不再是国王的臣民,而是国家的公民。
他们的名字会被写在历史书上,被一代又一代的人记住。
可她呢?
连她的真名都没人知道。
薇薇安又灌下去一杯酒,酒液滑过喉咙,灼热一路烧进胸口。
至少这一刻,她的感受是真的。在这间房间里,她的酒杯一空,立刻有人替她斟满;她稍稍皱一下眉,就有人弯下腰询问她有什么需要。
她随口称赞一句这里的烤肉,转眼就有更多盘子摆上桌。店主亲自上楼,满脸堆笑地问她还有什么吩咐。
年轻漂亮的演员围坐在她身边,她说什么都能得到赞美,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一句话,也有人立刻笑着附和。
她笑,别人就跟着笑,她收敛笑容,别人看着她的神色也会克制笑容。
她撒出一把金币,整栋楼的人都为她欢呼。
这就是女富商的快乐!
朋友不重要,去他的牛顿!
爱人也不重要,去他的洛克!
什么克制欲望,什么服从理性,全都见鬼去吧。
她就是要满足自己。
美酒配美食,身边围着漂亮的男人,耳边是音乐、笑声与赞美……
世间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薇薇安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前的烛光燃成了一片朦胧的金色。
“小姐,该走了。”
杰里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一片奉承声里显得那么突兀。
薇薇安侧过头。烛光落在杰里米长长的睫毛上,也落进他浅绿色的眼睛里。
她眨了眨眼,又转过头,旁边怎么还有一个杰里米?
“杰里米——”
她拖长声音,看着他闪闪发亮的领巾,笑了起来。“原来你也喜欢装饰啊——”
她晃了晃脑袋。不对,那是阿尔芒。
“小姐,您不能再喝了。”
一只手拿走了她的酒杯。
薇薇安转过身,又把杯子抢了回来。
“我……我就是要喝。我不只要喝,你还要……还要——给我倒酒。”
阿尔芒拿起酒瓶,正要替她斟酒。薇薇安把杯子移开。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