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必须看一下这个!”
达玛丽丝惊喜的声音打破了会客室沉重的氛围,她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这太让人惊喜了!”
达玛丽丝快步向他们走来。“我再也不用一直举着眼镜了!”
她一把握住薇薇安的双手,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拥抱。“你是怎么想到这么聪明的办法的?”
因为我那个时代的眼镜就长这样……
薇薇安笑了。“因为我爱你呀,亲爱的达玛丽丝。”
她双手搭在达玛丽丝肩上。“我希望你开心。而且,这副眼镜非常适合你。”
看着达玛丽丝高兴,她的心情也不由得轻快了一些。她一直很喜欢达玛丽丝,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到莉斯时一样,想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照顾。
可达玛丽丝和莉斯又不太一样。早在薇薇安自己意识到自己喜欢她以前,这个身体就已经对达玛丽丝表现出亲近。
她面对科特沃斯夫人也是这样。理智还没有想明白原因,身体先一步想要靠近。
达玛丽丝摘下眼镜,眯起眼,仔细查看镜腿上的细小刻痕。她睁大了眼睛。“汤品恩先生?你请了全伦敦最好的钟表匠,替我做这副眼镜?”
薇薇安有些无奈。汤品恩不只喜欢在钟表上留下自己的标记,连一副眼镜也没放过。
“只有汤品恩先生能做出这副眼镜需要的铰链。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她摊开手。“希望行业公会的人不会注意到。”
达玛丽丝戴好眼镜,笑容灿烂。“别担心,我不会拿出去炫耀的。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这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全英格兰只有这一副。”
薇薇安想了想,不批量生产出去卖,公会的人应该不会找她麻烦。
“妈妈!您身上这件裙子真好看,也是爱略特送的吗?”
达玛丽丝忽然看向门口。
科特沃斯夫人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颜色沉静柔和,衬得她气质温雅。
听见达玛丽丝直呼薇薇安的名字,科特沃斯博士微微皱眉。“我认为,称呼爱略特小姐会更合适,达玛丽丝。”
达玛丽丝不满地撅起嘴。“爱略特说过,我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
“没关系的,先生。”
薇薇安笑着替她解围。随后,她转向科特沃斯夫人。“您今天真美,科特沃斯夫人。”
她过去挽住年长女士的手臂。薇薇安被自己表现出的亲昵吓了一跳,她的身体又一次先于意识行动了。
“我第一次看见大使夫人的外套时,就非常喜欢。当时我就想,这样沉静的蓝色一定很适合您,所以托人从法国买了料子寄回来。”
想到大使夫人——也就是前诺森伯兰伯爵夫人——薇薇安又有些难过。那次治牙之后,夫人后来还是没能保住孩子。前些日子,大使夫人也回了英国。两人见过一次,大使夫人还邀请薇薇安一同前往法国,她婉拒了。
这么说,洛克计划去法国,是为了陪同大使夫人?
怎么又想到洛克了?
薇薇安暗暗叹了口气,将思绪拉回眼前。
“我很高兴,你还惦记着我,我的孩子。”
科特沃斯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妈妈,您看我。”
达玛丽丝凑过来,抬起眼镜,让母亲看得更清楚。
“早就看到啦!很适合你。”
科特沃斯夫人笑着替她调整了一下镜架。
看着母女二人,薇薇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如果她必须出生在这个时代,她会愿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科特沃斯博士治学严谨,可偶尔流露出的关切让人看见严肃外表下的仁厚。
科特沃斯夫人则温柔而亲切,总让薇薇安想起自己的母亲。
晚餐开始,科特沃斯一直很照顾薇薇安。薇薇安多看了一眼烤禽旁边的栗子泥,科特沃斯夫人便立刻示意侍女替她添上一勺。她才称赞了一句苹果馅饼,盘子里就又多出一大块。
食物匮乏年代走过来的人,表达疼爱的方式总是这么朴素:喜欢一个人,就让她多吃一点。
达玛丽丝聪敏,活泼,她戴着新眼镜,时不时去看桌上的餐巾纹样,又兴奋地告诉薇薇安,从前她只能看清模糊的一片,现在连细小的针脚都分辨得出来。
众人正谈得热闹,侍女凯特上前替薇薇安倒酒。恰好薇薇安抬起手,手肘碰到了凯特递来的酒杯。酒杯一歪,深红色的酒液洒在了她的袖口上。
“请您原谅我,小姐!”
凯特脸色一白,连忙道歉。
科特沃斯夫人示意她拿手帕擦拭洒出的酒。
“没关系。”
薇薇安摆了摆手。“只是袖子而已。”
她解开蕾丝袖口上的纽扣,将那一截可以拆卸的袖套取了下来。
那是艾米丽特意替她设计的,既方便清洗,也能遮住手腕上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