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来到法国以后才知道,洛克在旅居期间没有丢弃对医学和药剂学的兴趣,仍在行医。在巴黎侨居的英格兰人中,他已经有了一些名气。
赫伯特是在星期六下午突然发病的,一开始是食欲不佳,胃痛,到了傍晚,面颊与咽喉肿胀,伴随恶心与呕吐。等洛克去看时,他发着高烧,头痛,神志不清,吞咽也十分困难。
洛克在赫伯特的住处留宿了两晚,第三天下午才回来。
“他怎么样了?”
薇薇安坐在窗边看着街道,见洛克来了,问。
“高热还没退,脉搏还是很快。”
洛克摘下帽子,递给一旁的莫莉,“昨夜又吐了两次,不过今天上午放过血后好了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壁炉旁烤火。
“你还是给他放血了?”
“是。”
“放了多少?”
“八盎司。”
八盎司,大约两百多毫升。
薇薇安皱起眉头,按理说,她不应该质疑洛克的医术,毕竟洛克是得到医师资格证明的专业医生,而她没受过专业医学训练。
可是时代的差距大到能磨平专业和业余的差距。一个现代人具有的医学常识,可能比十七世纪一位有资格证明的医生的观念更科学。
她无法理解给一个高热、呕吐,吃不下东西的病人放掉两百多毫升的血的做法。
“明天需要再放一次。”
洛克接着说。
“再放一次?”
洛克没有察觉她声音的异样,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记录本,打开。
“他的血液呈现出明显的胸膜炎性状态。”
“胸膜炎性”
是指血液凝固以后,表面出现了一层颜色较浅的膜,洛克相信那是体内存在炎症的证据。
“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治疗?”
“再次放血,灌肠,然后根据情况导泻。”
他合上笔记本。
薇薇安还想说什么,却收住了话题。医生都不喜欢外行人对自己的诊断指手画脚,洛克也不例外。
“你明天还去看他吗?”
洛克点头。
“那我和你一起去。”
洛克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你说过,你不愿意再做我的助手。”
“我不要做你的助手,我只是去探望我的朋友赫伯特先生。”
洛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问下去,答应带她一同前往。
第二天上午,他们抵达赫伯特的住处。
卧室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室内昏暗,赫伯特半靠在枕头上,脸颊因高热而泛红,右侧面颊肿起。
看见薇薇安进来,他愣了一下,想要坐得更端正些,身体刚一动,就跌回枕头上。
“您不必起来。”
薇薇安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赫伯特抬手摸了一下汗湿凌乱的头发,随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毫无意义,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爱略特小姐。”
他声音沙哑地说,“请原谅我的失礼,让您看见我这个样子。”
“生病又不是失礼的事情。”
薇薇安检查了一下,一切都和洛克说的一样,咽喉红肿,舌苔发白。赫伯特嘴唇干裂,床边的小桌上摆着一杯淡啤酒,却几乎没有动过。
“他今天喝了多少水?”
薇薇安问。
男仆看向洛克。
“不到半杯。”
洛克回答,“喝下去就恶心。”
“那就少量地喝,可以一次不喝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