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的绅士不高兴了。”
薇薇安在洛克脸上亲了一口,又点了点他的鼻子。“丽萨要跟你回家了,先生。”
邻桌的人举杯起哄:“先生,祝您有个愉快的晚上!”
又是一阵哄笑。
洛克红了脸,没有再说什么,只扶着薇薇安离开了酒馆。
粗俗而热烈的笑声里被厚重的车门隔在身后。上了马车,薇薇安依然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里。看来朗姆酒这种烈酒的后劲确实太大,又或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王尔德说,给人一个面具,他就会告诉你真相。
丽萨就是薇薇安的面具,在这张面具下,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在酒吧享受热闹,请人喝酒,做她在她的时代做过的事。
但在这个时代,别说她现在的身份,女人根本不可能自由地在酒馆里喝酒。酒馆里出现的女人不是经营酒馆的女主人,就是妓女,根本没有其他可能。
薇薇安靠在洛克肩头,微闭双眼,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洛克。”
“嗯?”
“我们在伦敦北部买一个庄园好不好?”
她睁开眼,“离伦敦近一点,你想见朋友也方便,又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车外引路男孩的火把偶尔从帘缝里掠过,照亮洛克苍白的侧脸。
“为什么是伦敦北部?”
“因为离剑桥也近。”
薇薇安吸了吸鼻子,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皱眉,抬手卷起袖子。
洛克揽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你这次如此费事,也是因为不希望自己亲自出面,让以前的事引起别人注意吧?”
“嗯。”
这一次,她会用伦敦一个收了坏币的店主做告发人,再想办法证明这些坏币在伦敦城内使用过。如此一来,案子就能成为伦敦的案子,而不是回到赫特福德郡。
“那你有没有想过,只要你的男装身份继续存在一天,这样的危险就永远不会消失?”
薇薇安闭上眼。
她当然想过。
可她不敢想。
洛克停顿片刻,又道:“我不知道牛顿教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看他愿意为了你翻看那些材料,你也为了他不接受圣职的事询问了许多人,想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你不应该再这样——”
他没有说完。薇薇安知道他想说的词应该是“欺骗”
。
她叹了口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最开始是因为——”
算了。
反正都过去这么久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家吧。”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车厢外又下起雨,雨点落在车顶,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午夜前后,一辆从沃平方向来的马车被巡夜官截获,霍洛韦当场被拿住,同时发现的还有一堆颜色灰暗,边缘粗劣的坏币。
后来哈特也被找到了,他果然还在英格兰。哈特的账本里出现了“钱德勒先生”
的名字,而几名分销人又供认,这位钱德勒先生正是罗伊斯顿那位太平绅士。
大卫已经准备逃往苏格兰,幸好在他动身之前,治安官赶到了。他被押回伦敦,投入新门监狱。
薇薇安过去与行会打交道很多,却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时代的刑事审判。
事情远比她想象得麻烦。
金匠公会先初步判断那些硬币成色不对,出具说明;告发人和治安官再将证言、坏币、账本和口供整理成起诉材料。
伪造钱币毕竟涉及皇家铸币厂,亨利·斯林斯比爵士也派了官员过来。这位皇家铸币厂主管是个典型的官僚,薇薇安听过很多关于他收受贿赂和账目混乱的传闻。他不在乎□□流通会伤害多少普通人,不过,若有一桩送上门的案子变成他的功劳,他也绝不会放过。
伦敦的大陪审团在市政厅开会,确认有足够理由将案子送上正式审判。
正式庭审定在老贝利刑事法庭,庭期在六月初。
杰里米进来的时候,薇薇安正在书房里练习吉他。
落花带走了春天,夏天的伦敦出现蓝天的次数多了起来。窗外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着绿光。
“他又给您写了一封信。”
杰里米把信递给她。
大卫已经给她写过一封信,威胁说要把她的秘密全都说出去。
她对此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