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身体忽然一轻。车外的空气有些冷,她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一次再醒来时,她已经在自己的卧室里。
阳光斜斜照进床帐,落在被面上。
薇薇安眯着眼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头还是很沉,口渴得厉害,喉咙像吞了刀片。
她伸手摇了铃。
安妮很快进来给她倒了一杯茶,又替她换下男装,穿上室内衣裙。安妮告诉她,莉斯和南希正在书房等她。
薇薇安没喝茶就直接去了书房。
“你终于醒了。”
莉斯见她进来,迎了上来。“早上我只听到马蹄声,看见杰里米抱着你进来,还以为你又受伤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薇薇安坐在单人椅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好,只是受了凉。”
“你的脸好红,不会发烧了吧?”
莉斯伸手摸了摸薇薇安的额头,“好像有点烫……要不要叫医师来看看?可惜洛克先生不在伦敦。”
“不用。”
薇薇安拿起桌上的茶,一口气灌了下去,“喝点热的就好。”
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火烧一样的疼痛终于缓和了一些,头好像也轻了一点。
“昨天后来怎么样了?牛顿教授帮到你了吗?”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南希皱眉,“明明我走的时候你还在。”
“我后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薇薇安把头靠在椅背上。“所以我和你们一样,也不知道结果。”
“走了?”
南希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他留你做什么?还不如我们昨天一起回来,你还能好好睡一晚,也不至于着凉。”
薇薇安也是这么想的。
杰里米敲门进来,递给她一封短笺。薇薇安接过来看了一眼,把短笺放在桌上,抬手扶住额角。
头又开始疼了。
莉斯拿起来,念出上面的名字。“罗伯特·胡克,托马斯·汤品恩……”
这两个人自从去年认识以后就总是在一起。汤品恩为胡克制作过一件测时象限仪——一种可以测量太阳高度、推算时辰的仪器。胡克还曾在皇家学会讲座中公开提到过汤品恩。
最近,由胡克提出构想、汤品恩负责实现的摆轮游丝弹簧表,又和惠更斯卷入了优先发明权之争。皇家学会秘书奥尔登堡站在同为皇家学会会员的惠更斯那边,这引起了胡克极大的不满,薇薇安已经听他抱怨过好几次。
“邀请你商量开钟表店的事情?”
莉斯问。
“嗯。”
这也在薇薇安的预料之中。
她一直很支持汤品恩拥有自己的店铺,只是汤品恩从前总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也许经过这一次纷争,又因为胡克的劝说,这位优秀的钟表匠终于觉得时候到了。
他给自己的店取名为TheDial。表盘,或者,日晷。
薇薇安望着那个名字陷入了沉思。这让她想起在现代伦敦汉普顿宫花园中展出的那件日晷上,好像见过汤品恩的名字。
莫非,那就是他制作的?
“这有什么为难的?”
南希也看了看短笺。“来求你赞助人还少吗?上面说等你方便的时候,那你随便选一天见他们就好了。”
接见求赞助的人,确实是薇薇安的日常。可看着这两个名字,尤其是胡克,薇薇安觉得有些奇怪。
她要以“爱略特小姐”
的身份见胡克,而与此同时,牛顿还在伦敦,正在替他的朋友“布雷特先生”
查阅资料。
她很难解释牛顿和胡克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时带给她的那种古怪感觉,他们认识的她还不是一个人……
学者之间有分歧本来很正常。到目前为止,牛顿和胡克的分歧也只集中在光学上,还没有发展到后来那种激烈的程度。
眼下他们只是两个意见不同的学者而已。胡克甚至从来没有提到过牛顿。比起牛顿,他对奥尔登堡的意见还更大些。
只是后来……
到那个时候,她该怎么办……
算了。圣经里不是说过吗?不要为明天忧虑,明天自有明天忧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