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比的封爵是一个信号。接下来,这家公司和沙夫茨伯里一派,恐怕会被国王和丹比联合打压。
洛克抬眼看着她。“很奇怪,有时候,你好像对政治上的事情——请原谅我的说法——一无所知。可你又好像对局势的判断非常有信心。”
洛克的观察是对的,她的确对政治一无所知。可她知道历史,她知道查理二世秘密皈依了天主教,这就意味着沙夫茨伯里伯爵终究没有成功。
拥有上帝视角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幸好她不知道伯爵的结局,否则她看自己和他人的人生,都像在看设计好的程序在运行,那也太无趣了。
薇薇安轻轻咳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你听我的,准没错。”
洛克没有追问原因便爽快地答应了。“好吧,还有,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找到了荷兰那边可靠的人选。”
薇薇安点头。“多谢。我也安排好了,到时候托比亚斯·韦尔会和荷兰那边对接。”
洛克的神情却没有她那么轻松,“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太合适,但我还是要提醒你,钱币外运是重罪。你必须和那位韦尔先生说清楚,严格规定只能向荷兰出口银器,绝对不能出口银币。”
薇薇安笑了。洛克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认真。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愿意和他交往。
他从不把她看作一个无法对话的人。哪怕她大病初愈,只要她说自己现在可以谈事情,他就会认真地把她当成一个理性的谈话对象,而不是一个无法独立处理事情的病人。
这在这个时代的男人中简直是稀有动物,再过几百年恐怕依然稀缺。巴伯先生那样的男人才是大多数,面对妻子要去伦敦这件事,他第一反应是:她不行,她做不到。
有些男人一找到伴侣就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某种技能,让对方越来越不自信,真以为离开他就活不了。巴伯先生就是这样,他认为琼讲不通道理,只知道做饭。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独立前往伦敦?
可薇薇安和琼交流完全没问题,真正讲不通道理的人,恐怕另有其人。
这一点,洛克一直做得很好,也许这也是她爱上他的原因之一。
“放心啦,我的风控总监。”
薇薇安朝洛克做了个鬼脸。
洛克直直地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忽然意识到“风控总监”
对洛克是个生词。
“就是一直控制风险的那个角色。”
她解释了一句。
这样说起来,好像洛克在她的人生里也扮演了同样的角色……
脸莫名有些发烫。壁炉里明明没有生火,怎么还这么热?
洛克垂下眼,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荣幸之至。”
他握住了她的手。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彼此交握的手上。
薇薇安看着那片金色的光,心底忽然翻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猛地抽回手,身体轻轻发抖。
洛克的神色变了。“怎么了?”
他起身来到她身旁,手刚碰到她肩膀,薇薇安便像被烫到一样,瑟缩着躲开。
洛克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再碰她。
薇薇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发抖。
她这是怎么了?
她好像很恐惧男性的触碰。她不排斥洛克,可她必须在心里反复确认这是洛克,他不会伤害她,才能勉强和他接触。一旦停止这样的确认,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不经意间接触,恐惧和厌恶就会涌上来。
一定和她想不起来的那段经历有关。
薇薇安闭了闭眼,克制住心底的不适。再睁开眼,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洛克的胳膊。“我没事,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别担心,心神受过的惊惧也会恢复,和身体上的伤口一样,只是愈合得慢一些。”
洛克安慰她。
薇薇安苦笑道:“如果也和身体上的伤口一样,留下疤痕呢?”
“那你也依然是你。”
薇薇安仔细品味着洛克的回答。过了一会儿,她侧过头,轻轻靠在洛克身侧。
洛克没有立刻伸手环住她,只是在她靠近之后,才用几乎让她察觉不到的力道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窗外,金黄色的叶子一片片飘落。
薇薇安闭上眼,默念洛克的名字,握住肩上那只手。
虽然她人已经回来了,可有些东西,还没有回来。
幸好,他们还有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