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眼睛也跟着一酸。也许生病的时候人格外敏感脆弱,昏迷的那一个星期里,科特沃斯太太一直在她身边照看她,她对这位夫人总有一种难以解释的亲切。
直到看不见科特沃斯家的房子,薇薇安才放下车帘,靠回软垫里。洛克坐在她对面,将一只手炉递到她手上。
杰里米骑马护在车旁。他的那匹黑马后来在他们带人去索恩米尔搜寻时被找到,没有受伤,杰里米又把它骑了回来。
马车经过罗伊斯顿,手炉从薇薇安掌心滑了一下,洛克伸手接住,又握住她的手。
车外,杰里米似乎察觉到什么,驱马靠近。“小姐?”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过手炉。“我没事,继续走吧。”
洛克侧头看了看她,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两天后,他们回到了伦敦。洛克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口。薇薇安挽留他进去休息片刻,洛克却坚持告辞,理由是给她属于自己的空间。
莉斯和南希早已从信里得知消息,马车刚进大门,薇薇安就看见她们领着家里所有仆人站在台阶上等待。
莉斯快步上前,裙摆被风带起。薇薇安扶着杰里米的手下了马车,莉斯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她看着薇薇安,眼泪涌了出来。
最终,她抓住薇薇安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声音哽咽,“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薇薇安给了莉斯一个结实的拥抱,“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放心吧。”
南希一直站在门口,姿态和平日没有什么区别,像是薇薇安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归来。只是她的眼神从薇薇安下车开始就没离开过她。
薇薇安和仆人们打了招呼,让大家散去做自己的事,只留下莉斯和南希。
南希眼圈泛红,却只淡淡道:“你的房间已经烧暖了。如果想洗澡,浴室也准备好了。厨房里备了汤,先喝一点,不然会胃疼。”
薇薇安很感激南希的安排,可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
她进了宅子,一抬头,看见艾米丽站在楼上。艾米丽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下了两阶楼梯,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身跑回了书房。
薇薇安看着她的背影,神情严肃起来,扶着扶手一步步走上楼。
莉斯和南希跟在她身后,脸上都露出担忧。南希试着劝她,“你刚回来,要不要晚些时候再和艾米丽——”
薇薇安打断南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插手。”
莉斯和南希对视一眼,停住了脚步。
薇薇安径直上楼,推门进了书房。艾米丽站在书架旁翻着一本书。她翻得很快,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薇薇安直截了当:“你和威廉秘密结婚了?”
艾米丽依然翻着书。“我已经十六岁了,早就可以结婚了。”
薇薇安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艾米丽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
“所以你消失的那两天,是去结婚了?”
薇薇安盯着她。“没有在教堂公告,没有正式婚礼,也没有亲朋见证?”
“我只想结婚,上帝见证就够了。”
艾米丽的手停了下来,眼睛依然盯着书页。“仪式不重要。”
“仪式很重要。”
“是吗?我不知道你这么看重仪式。”
“我不看重仪式本身。但一个连仪式都不肯给你的丈夫,将来能给你什么幸福?”
艾米丽啪地合上书,抬起眼,“我很高兴你回来了,正好你可以管管杰里米,他回来以后就不许我出门,是你的命令吗?”
“是。”
艾米丽看了门边的杰里米一眼,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是你,你养大的狗,只听你的话。”
“够了!”
薇薇安厉声道,“这和杰里米无关,你不能再和威廉来往。”
艾米丽猛地将手里的书摔在地上。“听听你在说什么,爱略特!我和威廉已经结婚了,你在叫我不和我的丈夫来往?”
“威廉和大卫就是害死你父亲的人。”
“威廉和我父亲的死没有关系!”
艾米丽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而且害死我父亲的大卫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艾米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甩到薇薇安面前。
“你自己看。威廉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报纸上写的人不是他和大卫,只是名字相似而已。再说,上面写那个暴徒被执行了绞刑,大卫怎么可能还活着?”
薇薇安拿起那份报纸扫了一眼,那是两年前的一份公报,报道一桩妨碍海军演习暴徒的处理结果。她把公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着纸面。
“这还不可疑吗?谁会特意留着一份两年前的报纸,只为了防止有人认为他们就是上面写的罪犯?威廉和你秘密结婚,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为什么威廉就不能是真心对我好,才和我结婚?学校里没人愿意多看我一眼,连杰里米也整天围着你转,只有威廉愿意和我说话,愿意陪我玩。”
艾米丽攥紧裙摆,越说越委屈。“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都已经结婚了,现在你却告诉我,他对我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