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可太久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
没有人理会她。
众人只是沉默地看着,像在观摩一场神圣的仪式。而沉默本身,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只有那个女人往前迈了一小步,看着薇薇安,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可她很快停住,偷眼看了看其他人,又退回了阴影里。
巴伯站在那里等着,用沾着酒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剃刀,等薇薇安不再干呕,才重新抓住她的小臂。
腕侧那条淡青色的血管,在洞内摇晃的火光下清晰起来。刀锋闪了一下。
薇薇安闭上眼。
没有她想象的剧烈的疼痛,一阵还可以忍受的刺痛过后,一点温热顺着手臂滑下去,滴进盆里。
嗒。
声音在洞内被放大了数倍。
克劳瑟牧师已经开始低声祷告,他身后的信徒们也跟着吟诵起来。血滴入盆的声音,很快被祷告声淹没。
薇薇安睁开眼。锡盆底部晕开一点深色,暗红色一点点铺开,沿着盆底的凹痕缓缓漫过去。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墙壁。
过了一会儿,克劳瑟问,“多少了?”
巴伯半跪在盆边,看着锡盆的内壁。“还不到。”
原来那些模糊的刻痕是用来衡量血液的刻度。
还不到……还要多少?难道要等到她的血流干吗?她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都说人死之前,后悔的总是那些没做过的事情,而不是做过的事情,那些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没能满足的愿望,没去实现的旅行,和没说出口的话。
可薇薇安现在却在后悔,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和彼得同住在一个房间里,更不会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让他产生这样的妄念。
不是所有男人都是洛克。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不会相信这个时代的法律,她会亲眼看着大卫被绞死。
可惜,她没有系统,也不是穿进书里的人物。人生没有如果,也不会重来。
现在,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死亡近在眼前的时候,好像再大的麻烦,都不再是麻烦。
现在想来,她既然早就知道自己爱上了洛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为什么要把那些时间浪费在犹豫和试探里?他们刚刚才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就这样永远地分开了。
莉斯、南希,她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还有艾米丽……如果大卫说的是真的,那个傻姑娘已经把她的一生葬送掉了。可那也没关系,如果她还能见到艾米丽,总会有办法的。
女人不会被婚姻彻底毁掉。
甚至牛顿——现在想来,牛顿来伦敦拜访她,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可以在伦敦偏僻的角落单独开一家店,以布雷特先生的身份接待他。至于家里,就推说布雷特夫人害羞,不方便见客,牛顿不会介意的。
还有杰里米,他总是把保护她当成自己的职责,发现她不见了,他该多么自责。如果她真的就这样死了,杰里米还会原谅他自己吗?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浮上来,她想抓住它们,可那些念头像吹起的泡泡,散开,飞升,飘远……
“够了。”
巴伯的声音终于响起。传入她耳中,薇薇安竟然感到一种荒谬的轻松。
下一刻,粗布重重按上伤口,剧痛猛地袭来。她低低呻吟了一声,身体绷紧。铁链哗啦作响,肩膀像要从身体上脱落。
巴伯又在伤口上撒上灰色药粉,用亚麻布一层一层缠住她的手臂,动作极其熟练,看样子,这样的“洁净仪式”
,他已经实施过无数次了。
“魔鬼还没有离开她。”
克劳瑟断言。
巴伯包扎完毕,又把皮卷重新卷起来,“等她清醒一些,可以再放一次。”
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薇薇安的睫毛颤了颤,努力睁着眼睛。克劳瑟和众人已经向洞口走去。火光将他们的背影拖得很长,鬼影一样沿着洞壁飘远。
那个女子离开之前,又回头看了薇薇安一眼。
大卫也看了看她,仍然什么都没说。
彼得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走之前,他来到她面前,抬手撩起她汗湿的头发,“别怕,你现在所有的恐惧,都是你体内魔鬼在害怕,很快,魔鬼就会离开你,我等你。”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说完,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腕上,眼里涌起心疼。“你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薇薇安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和我结婚呢?你宁可被魔鬼蛊惑,也不肯过正常的日子。”
“彼得,那不是正常的日子。”
薇薇安哑声说。
“可是我是真心希望你好,你这样乱闯是不行的,你总要嫁人。”